第352章 传道许可证(第1页)
“贫道觉得,可以向金国要一个,神霄派传道的许可……”
吴晔提出自己的要求,张商英给愣住了。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吴晔还想着传教的事啊?
作为大宋的国教,神霄派毫无疑问是带着政治属性的。。。。
大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青砖地上明明灭灭,如人心跳般起伏不定。吴晔仍坐在御座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龙椅扶手上的蟠螭纹——那金漆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像一道久未愈合的旧伤。他面前摊开的文卷尚未合拢,纸页边缘已被指尖捻得发毛,墨迹洇开处,赫然写着“隐相”二字,字迹瘦硬如铁,却偏偏落款处只盖一方朱砂小印:【通真宫】。
梁师成跪伏在阶下,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肩头微不可察地抖动。他不敢抬眼,更不敢呼吸太重。方才那一句“谁给李纲用的刑”,声音不高,却似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刮着所有人的耳膜。高俅早已被斥退,临走前踉跄撞翻了铜鹤香炉,灰白香灰泼了一地,如雪覆焦土。
“梁师成。”吴晔终于开口,声线平直,听不出怒意,反倒比暴怒更令人胆寒,“你跟了朕三十年。”
梁师成喉结一滚,没应声。
“三十年前,你在端王府当扫地的小黄门。朕记得,你扫地从不扬灰,连廊柱缝里的蛛网,都用鸡毛掸子一根根理干净。”吴晔缓缓起身,缓步走下丹墀,靴底踏在砖上,发出空hollow的回响,“那时你叫梁怀吉,不是梁师成。朕赐你‘师成’二字,是盼你成朕之师、成朕之肱骨。”
梁师成浑身一震,额头重重磕下,额角渗出血丝:“臣……罪该万死!”
“万死?”吴晔冷笑一声,停在他身前三步之处,俯视着这颗花白的头颅,“若真万死,倒也干净。可你活着,还替朕管着内侍省、管着入内内侍省、管着四方进奏院……你活着一日,朕就多一日提心吊胆。”
殿角铜漏滴答,一声比一声沉。
吴晔忽而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汴京的冬夜向来阴冷,今夜却格外滞重,仿佛连风都被冻住了,只余下宫墙高处几只寒鸦嘶哑的啼叫,一声,又一声,割得人心口发紧。
“李纲没伤。”他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膳食里少了一碟蜜饯,“通真宫扶他出来时,他脊背挺得笔直,连咳三声,血沫都咽回去了。他不想让朕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梁师成依旧伏着,可脊背已僵成一张绷紧的弓。
“可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吴晔声音陡然低下去,几乎成了耳语,“他咳血的时候,通真宫的手按在他后心,掌心温热,稳如磐石。而你——你站在这儿,跪在这儿,却连替他递一碗温水都不敢。”
这话如针,刺进梁师成耳中。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一个音节。
吴晔没看他,只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殿门无声开启,两名内侍捧着托盘进来。左盘盛着一方素帛,右盘搁着一只紫檀匣。帛上墨迹未干,是刚拟好的旨意;匣盖掀开,内衬明黄绸缎,静静卧着一枚象牙腰牌——正面阴刻“通真宫”三字,背面则是一行小篆:“奉天承运,代宣帝命”。
“拿去。”吴晔道,“明日辰时,亲自送到通真宫观前。告诉他,朕准他‘持牌入禁,见官不拜’。也告诉他——”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垂落,落在梁师成脸上,一字一顿:
“朕,信他这一回。”
梁师成浑身剧震,手中腰牌险些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谢恩,喉咙却像被炭火燎过,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不敢信,更不敢问。这腰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之后,通真宫不再只是个供奉神仙的道观住持,而是真正握住了半枚尚方剑——可以不经通禀直入垂拱殿,可以面斥六部尚书而不跪,甚至……可以查问内侍省旧档。
这已不是恩宠,是托付。
是孤注一掷的赌局。
梁师成捧着腰牌退出大殿时,双腿虚浮,恍如踩在云上。他不敢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呢喃:
“若他骗朕……朕便亲手烧了通真宫。”
寒风卷起殿门帷帐,烛火剧烈晃动,将吴晔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蟠龙金柱之上,竟如一条挣扎欲飞的困龙。
与此同时,通真宫观内,李纲正独自立于后院古柏之下。月光被枯枝割得支离破碎,洒在他素净道袍上,斑驳如墨。他仰头望着树冠,手中捏着一枚褪色的桃木符——那是十年前郭天信亲手所刻,背面还刻着两个模糊小字:“避劫”。
赵元奴悄然走近,递上一杯热茶:“先生在等什么?”
李纲接过茶盏,并未饮,只以指腹摩挲杯沿:“等一个人,也等一个时辰。”
“谁?”
“蔡京。”李纲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若真如表面那般老朽昏聩,此刻该已酣睡。可他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两个时辰。”
赵元奴一怔:“您早知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