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战场上得不到谈判桌上也不行(第1页)
一场关于大辽使臣的迎接,却变成了佛党官员升迁,安插在朝廷各个部门的现场。
在场的官员们面色如铁,对于皇帝的不讲武德,十分排斥。
佛党以改革兵制,抓兵饷贪腐上位。
他们天生和别的派系,。。。
“通真先生……”赵信声音嘶哑,却仍挺直脊梁,手指在袖中悄然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未看梁师成一眼,只将目光钉在通真宫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怨怼,甚至没有疲惫,唯有一片沉静如寒潭的清醒。
通真宫扶着他臂弯的手微微一顿,指腹触到衣料下绷紧的肌肉与尚未结痂的皮肉裂痕。他没说话,只是垂眸扫过赵信腕间一道新勒出的紫痕,又抬眼望向牢门处——高墙之上,几缕薄云正被风吹散,日光斜切下来,照在青砖缝里钻出的半寸枯草上,泛着冷而锐的白。
“李纲……”赵信喉结微动,吐出两个字,便再无下文。
通真宫却懂了。他轻轻颔首,扶着赵信缓缓转身,步子极缓,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身后牢门“吱呀”一声合拢,铁闩落下的闷响,竟比惊雷更震人心魄。
马车行至朱雀门外,赵信才终于撑不住,身子一软,额角抵在车厢壁上,冷汗涔涔而下。通真宫解下自己外袍覆在他肩头,指尖掠过他后颈一道未愈的鞭痕,动作轻得近乎虔诚。赵信闭着眼,忽然低笑一声:“先生可知,我今晨在牢中,听见狱卒议论——说陛下昨夜召见蔡京,直至四更天未散?”
通真宫眸光微凝,未答。
“他们说,蔡相公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叠纸,纸角焦黑,似是刚从火盆里抢出来的。”赵信睁开眼,瞳仁黑得发亮,“还说,梁师成跪在廊下,额头磕出血来,蔡京连眼皮都没抬。”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颠簸中,通真宫终于开口:“所以你故意让梁师成听见你咳嗽?”
赵信一怔,随即苦笑:“先生连这都猜到了?”
“你咳得刻意,像在点将。”通真宫声音很淡,“点的是梁师成,也是蔡京——你明知他必会将此报与蔡京,而蔡京,也必会借机试探陛下心意。”
赵信沉默良久,忽道:“可我不懂……为何陛下宁信一个道人,不信满朝朱紫?”
话音未落,马车骤然停驻。帘外传来季敬之压低的声音:“通真先生,赵大人,请下车。”
通真宫掀帘,见季敬之立于阶前,素衣未染尘,腰间悬一枚青玉佩,温润却无光。他身后,并无随从,只有一匹瘦马,缰绳松松垂着,马鬃上还沾着露水。
“季大人不回府?”通真宫问。
季敬之目光扫过赵信苍白的脸,又落回通真宫眼中,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赵大人伤重,我岂敢独归?”
赵信欲言,却被季敬之一把按住手背。那手掌宽厚温热,力道却沉得惊人,仿佛要将某种决绝硬生生夯进他骨血里。
三人并肩入府。季敬之府邸不大,三进院落,竹影婆娑,檐角风铃轻响。穿过垂花门时,赵信忽觉脚下微滞——门槛内侧,一道新鲜刮痕赫然在目,深约三分,边缘毛糙,似是被人用匕首反复刮擦过。他脚步一顿,季敬之却已自然伸手,虚扶他肘弯,顺势将他带过门槛,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百遍。
“赵大人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不如先歇息。”季敬之引至西厢,推门时指尖在门环上顿了顿,那铜环内侧,亦有一道细微刻痕,形如北斗。
通真宫不动声色,只将赵信安置于榻上,自去柜中取药。药匣打开,一股清苦药香漫开,夹杂着极淡的碘酊气息。季敬之目光一闪,踱至窗边,推开窗扇——窗外一株老槐,枝干虬结,树皮斑驳处,竟嵌着三枚铜钉,呈品字排列,钉帽已被磨得锃亮。
“季大人这府邸,倒像是……”通真宫取棉布蘸药,语气平淡,“提前备好了刑具。”
季敬之转过身,笑意渐敛:“先生说得对。我府中处处是‘刑具’,因我早知,若有人欲陷我于死地,必先毁我根基。门窗、梁柱、井栏、灶台……皆可为证。”
赵信靠在引枕上,忽然道:“所以昨日大牢中,那些‘恰巧’经过的狱卒,那些‘不慎’掉落的钥匙,还有……梁师成亲自递来的那碗参汤?”
“汤里没药。”季敬之接道,目光灼灼,“不是毒,是吊命的参茸膏,掺了李纲配的金疮散。梁师成亲手端来,亲手喂我喝下——他不敢不喂,更不敢不亲眼看着我咽下去。”
通真宫将药敷在赵信背上伤口处,指尖微凉:“所以李纲要你受刑,不是为折辱你,是为逼梁师成亲自动手。”
“更是为逼陛下亲眼看见——”季敬之走近榻边,声音压得极低,“看见他最信任的内侍,如何跪在泥地里,捧着一碗药,像捧着自己的命。”
赵信闭上眼,喉间滚动:“可陛下……终究没来。”
“来了。”通真宫忽然道,“他站在宫墙最高处,隔着三重飞檐,看了半个时辰。”
季敬之瞳孔骤缩。
“陛下没来过三次。”通真宫继续道,手上动作未停,“第一次,你初入牢,他来;第二次,梁师成跪地磕头,他来;第三次……是你咳出第一口血时,他来了。”
赵信猛地睁眼,直起身,牵动伤口,痛得额角抽搐:“他……怎会?”
“因为李纲早将御前侍卫的轮值图,交给了梁师成。”通真宫收好药匣,直起身,“陛下每走一步,梁师成都提前半个时辰知道。而梁师成每做一事,李纲都已在暗处备好三套应对之策。”
季敬之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铁锈味:“所以……我不是棋子,是饵。李纲钓的不是梁师成,是蔡京;蔡京钓的不是我,是陛下;而陛下……钓的,是整个汴京。”
通真宫点头:“你们都是饵,但饵若太钝,鱼便不上钩。所以李纲要你伤得够重,痛得够真,恨得够切——唯有如此,当蔡京在御前说‘赵信私通辽使’时,陛下才会想起,此人曾在大牢里咳着血,还要骂一句‘狗奴才也配碰朕的奏章’。”
赵信怔住,半晌,竟低低笑出声来,笑声嘶哑如裂帛:“原来……我骂的不是梁师成,是陛下。”
“你骂的是你自己。”季敬之忽然道,“骂那个以为忠直便可撼动山岳的赵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