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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先生我成了不你没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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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赵佶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人瞬间泪奔,奔走相告。

能够站在这个小屋子里的人,都是这宫里最为重要的一些人。

他们有皇后,有太医,有太子,也有权臣。

而屋。。。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御案上那叠文卷边缘泛出暗青色的光。吴晔的手指停在“隐相”二字之上,指腹微微发颤,指甲边缘已泛白。他没再翻页,只是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将纸面灼穿。梁师成跪伏在地,额头抵着金砖缝隙,呼吸压得极低,连衣袖垂落时拂过地面的窸窣声都刻意屏住。高俅僵立在殿角,袍角被冷汗浸出深色水痕,目光几次飘向皇帝,又迅速垂下——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圆滑,只剩一种被剥去皮肉后裸露出来的惊惶。

张商英仍站在原处,青衫未动,可袖口却有一道细微裂痕,是他方才攥拳时绷断的丝线。他没看皇帝,也没看梁师成,只盯着自己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处一道陈年旧疤——那是政和八年冬,他初任枢密副使时,为堵住一道弹劾高俅的奏章,在御前以指叩案三记,血珠溅在黄绫诏书上,染红了“准奏”二字。如今那疤早已结痂发硬,可此刻却隐隐作痛。

“隐相……”吴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陶瓮,“李纲拟的?”

梁师成喉结滚动,却不敢应声。

吴晔忽然抬手,一把抓起最上面那份文卷,哗啦撕开——不是撕碎,而是顺着装订线精准扯开,露出内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那些字迹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有工整的馆阁体,有潦草的行书,甚至夹杂几行歪斜的狱卒手录。可所有文字指向同一个时间点:政和八年正月十七,禁军右厢第三营换防当夜,汴京西市十六家酒肆同时失火,而户部调拨的三十万贯军饷,恰于前日存入高氏钱庄。

“高尧辅。”吴晔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极轻的“啧”。

高俅浑身一抖,膝弯一软,竟真跪了下去。

“你儿子领的火器监差事,每月从工部领三千斤硫磺、五千斤硝石。”吴晔翻到另一页,指尖点着一行数字,“可兵部造册显示,禁军三年未添新铳,旧铳膛线磨损超限者,七成未修。硫磺硝石去哪儿了?——你钱庄账本上,写着‘代储官货’,可代储的货,为何全销往河东路私矿?”

高俅张了张嘴,喉间只挤出半声呜咽。

张商英忽而向前半步,青衫下摆扫过梁师成后颈:“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若高尧辅所为属实,那政和八年正月十七夜,谁批的禁军换防调令?”

殿内骤然死寂。

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影在吴晔脸上跳了一下。他瞳孔微缩,右手无意识抚向腰间玉带——那里本该悬着一枚蟠龙纹鱼符,此刻却空空如也。他记得清楚,昨夜召见李纲之前,自己亲手解下鱼符,掷于案上,说“此物与道君同朽”,便再未系回。

梁师成猛地抬头,额角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是……是臣!臣奉陛下口谕,传令枢密院签发!”

“口谕?”张商英冷笑,“枢密院档房今早呈来副本,签押栏空白。梁大人,您这口谕,是用唾沫写的?”

吴晔闭了闭眼。他想起昨夜李纲离开前,曾指着烛台说:“灯油将尽,火苗偏斜,照得见影子,却照不见灯芯。”当时他只当是道人故弄玄虚,此刻才觉那话如刀——灯芯是御笔,影子是梁师成,而偏斜的火苗,正是他自己。

“把高尧辅提来。”吴晔声音突然平静,“朕要当面问他,硫磺硝石炼出的火药,炸塌了西市十六家酒肆,可曾炸开过一处牢房?”

高俅重重叩首,额头血混着冷汗流进眼角:“陛下明鉴!犬子糊涂,臣愿代其受刑!”

“代?”吴晔终于笑了,那笑却让梁师成脊背窜起一股寒气,“你代得了他贪墨的三十万贯,代得了他勾结私矿戕害矿工的十七条人命,代得了他纵火焚毁证物时,顺手烧死的三个户部主事吗?”

高俅身子一晃,竟仰面栽倒。

张商英弯腰,从高俅怀中抽出一方素绢——那绢角绣着半朵并蒂莲,针脚细密,是宫中尚衣局独有针法。他展开绢面,上面墨迹未干:“高尧辅手书认罪状,臣今晨于其宅中取得。”

吴晔伸手欲取,张商英却将绢布翻转。背面赫然是两行朱砂小字:“儿若伏诛,父当自裁;父若蒙赦,儿必反噬。”

“这是高尧辅写给高俅的绝命书。”张商英声音沉如古井,“他早知事败,却故意留书,逼陛下在‘杀子’与‘赦父’之间抉择——若陛下赦高俅,便是纵容其子继续构陷忠良;若陛下杀高尧辅,高俅必以‘老臣失教’为由辞官归隐,届时禁军旧部、河东私矿、西市残余势力,尽数归于蔡京门下。”

吴晔手指一颤,那方素绢飘落在地。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守门内侍刚掀开珠帘,季敬之已踉跄闯入,发冠歪斜,袍角沾着泥点,手中紧攥一卷湿漉漉的竹简:“陛下!通真宫刚递出的密报!高尧辅……高尧辅在狱中吞钉自尽了!”

吴晔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落案上烛台。火苗“腾”地蹿高,映得他眼底一片赤红:“谁准他死的?!”

季敬之扑通跪倒,竹简滚落在地,散开几片竹片,上面墨迹被水洇开,却仍能辨出“蔡京”二字。他声音嘶哑:“高尧辅临终前,咬破手指,在囚衣内衬写了八个字——‘蔡相授意,以火试君’……”

张商英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梁师成耳膜嗡鸣。他弯腰拾起竹简,用袖口擦净水渍,对着烛火举起:“陛下请看,这竹简纹理松散,是江南新伐毛竹所制,而汴京狱中向来用北地青竹。高尧辅在狱中哪来的江南竹简?又哪来的墨汁与朱砂?”

吴晔盯着那竹简,喉结上下滑动。他忽然想起李纲昨夜离开时,袖口沾着一点靛青色颜料——那是通真宫特制的道观印泥,遇水不化,遇火则显真形。

“通真宫……”吴晔喃喃道,目光转向殿门。

季敬之猛地抬头:“陛下!通真宫半个时辰前,已随赵信出城了!他留话给臣——‘火药可焚屋,不可焚心;御笔可批命,不可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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