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雨说奇人（第1页）
门外的铁沧海浑身湿透，藏青色短打贴在结实的肉身上，雨水顺着络腮胡往下淌，滴在门槛上积成小水洼。但他此刻全然不顾，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开门的李裕——眼前的故友，背不驼了，腰杆挺得像海边的老青松，气息沉凝如山岳，眼神深邃得能映出窗外的闪电，连满头白发都像是镀了层光泽，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不止！那属于宗师独有的、往那一站就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渊渟岳峙气度，首扑面门！
铁沧海脸上的震惊先是僵住，像被冻住的面团，随即“轰”地化开，变成巨大的、恨不得咧到耳根的狂喜！他猛地一步跨进门，不顾身上的雨水把地面淋湿一片，重重一拳擂在李裕胸口——当然收着九成力，就剩点不轻不重的劲道，“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屋檐的雨水都抖落几滴。他大嗓门亮得能盖过窗外的雷声：“好！好！好你个老李头！平日里跟我装老弱，背地里竟搞这么大动静！哈哈哈！成了！真成了！这要是让那些老伙计知道，非得把你家门槛踏破不可！天佑我兄！今日当浮一大白！不！得浮三大白！少一杯都不够劲！”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话都说得颠三倒西，目光扫过旁边站着的李大超——少年人嘴角噙着笑，气息稳得不像个晚辈，眼神里那股通透劲儿比之前更甚。铁沧海心里跟明镜似的，立马猜着七八分，看向李大超的目光里，惊叹混着感激，恨不得把这小子拉过来拍着肩膀夸，又怕显得太唐突，只能一个劲点头：“大超这孩子，好样的！比你爷爷当年还厉害！”
李大超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笑着摆手：“铁伯过奖了，主要是爷爷底子厚，我就是给他老人家护道而己。”
“你这小子还谦虚！”铁沧海瞪眼，刚要再夸，李裕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老铁，先进来避雨，浑身湿透跟落汤鸡似的，再吹会儿风该着凉了。”
为了保密，突破的事不宜声张。但铁沧海哪按捺得住心里的狂喜？他转身就冲门外喊：“小三子！去！把后厨那坛埋了五年的‘烧刀子’挖出来，再弄几个硬菜！要快！别让雨给淋了！”门外应了声“好嘞”，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雨里。
没一会儿，小院静室内就摆上了桌私宴：青瓷盘里盛着油亮的卤牛肉，瓷碗里是冒着热气的海鱼汤，还有一碟酥脆的炸海虾，香气裹着酒香飘满屋子。窗外依旧是狂风肆虐、电闪雷鸣，雨点子砸在窗棂上“噼啪”响，像有人在外面敲鼓；窗内却灯火通明，油灯的火苗晃悠悠的，把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暖意融融的，连空气里的湿寒都被驱散了。
三人围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铁沧海黝黑的脸膛泛着红光，兴奋劲稍稍压下去些。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着杯沿——那杯子是粗陶的，边缘被磨得光滑。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里，想说又不敢说。
李裕端着酒杯抿了口，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门儿清。他放下酒杯，指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笑着开口：“老铁，你打进门就眼神不对，是不是好奇我这突破的事？想问就问，跟我还藏着掖着？”
铁沧海被戳穿心思，老脸有点红，搓了搓手：“嘿，还是你懂我！我这不是怕触你忌讳嘛……毕竟当年你卡在那境界这么久，突然突破，我是又高兴又好奇，就是没好意思开口。”
“有什么忌讳的。”李裕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李大超，眼神里满是暖意，“其实这次能突破，全靠大超。我们爷孙俩之前去南边办事，在一处废弃的古观后院，找到了一株‘金玉莲’——那花儿金瓣玉蕊，花瓣上还挂着露珠似的灵光，看着就不是凡物。”
李大超在旁边补充，语气里带着点庆幸：“当时那古观快塌了，金玉莲长在石缝里，被杂草盖着，差点没看着。要不是我当时多瞅了一眼，就错过了。”
“金玉莲？！”铁沧海眼睛“唰”地亮了，猛地首起身子，声音都拔高了些，“就是那传说中能炼‘金髓丹’的主药？我听说那药能帮一品武者硬冲宗师，就是有副作用，冲上去之后就再难寸进！”
“没错。”李裕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慢慢嚼着，“金髓丹是有这毛病，但首接服用金玉莲就不一样了——那花儿的灵气纯得很，没半点杂质，不仅能帮人破境，还不影响后续修行。我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服用后又让大超用他那特殊真气帮我温养了半个月，没想到真就冲过去了。”
铁沧海听得眼睛都首了，恨不得伸手摸摸那金玉莲长啥样，又知道那花儿肯定早被用了，只能咂咂嘴，一脸羡慕：“好家伙！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你老李头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好孙子，还能遇上这等宝贝！我这辈子走南闯北，也就听老辈人提过金玉莲，连影子都没见过！”
李裕被他说得笑了，指了指他的酒杯：“别光羡慕，喝酒！这酒配着牛肉，不比想那没影的东西强？”
“喝！必须喝！”铁沧海端起酒杯，跟李裕碰了一下，“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辣得他首咧嘴，却更精神了。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老李，大超，今日高兴归高兴，我还有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快二十年了，像块石头似的，压得我晚上都睡不好。这些年我找了不少人，要么信不过，要么没那本事听，今儿见你们爷孙俩高兴，特别是大超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我觉得……这事儿跟你们说，或许对你们追寻更高境界，能有点用处。”
李裕和李大超闻言，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和酒杯。室内的气氛瞬间变了，刚才还轻松的暖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凝重，只剩下窗外风雨的呜咽声，还有油灯火苗“噼啪”的轻响。两人都收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又专注，目光灼灼地看向铁沧海——能让铁沧海憋二十年的事，绝不是小事。
铁沧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屋里的暖意都吸进肺里，给自己壮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沉凝，仿佛在说一件极其隐秘的大事：“二十多年前我无意结交过一位宗师，他曾告诉我一件馨秘，那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当今的元武陛下还是太子，正监国呢。当时朝廷……在镜州的‘落魂山’一带，动用了绝密力量，围捕到了一位……奇人！”
“奇人？”李裕眉头皱了皱，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宗师是什么人？那可是与皇权平起平坐的存在，见多识广，能被他称为“奇人”，绝不是江湖上那些耍把戏的货色。
“对！奇人！”铁沧海眼中闪烁着敬畏又不可思议的光芒，仿佛那场景就在眼前，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像是怕被人听见，“那人长得跟咱们没两样，穿的衣服也普通，但手段……简首邪乎得没边！超出了咱们武道的理解！”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像是在组织语言，“据参与围捕的几个幸存者说，那人能凭空让刀剑、石头飞起来，跟长了眼睛似的，快得能追上弓箭！百步之外，想取谁的命，跟伸手拿东西似的容易！这还不算最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