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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照的猜测果然印证了。
每每夜阑情酣之后,裴执雪总会有意无意地在气息交融间,漏出那么一两句有琅哥哥的消息:
比如翎王殿下的神医师父治好了圣上的头痛顽疾,圣上再不必滥饮止痛。
再比如,翎王被特许每日上朝,还是坐在肩辇里被抬上殿。
总而言之,人虽废了,但简在帝心。
而锦照的应对方式堪称完美。
她并非对所有消息都强作漠然,而是择了最利于己身的态度——只对最奇异或关乎裴执雪的消息流露关注。
例如,方才浴房中水汽氤氲,裴执雪为她擦洗时话锋一转,提到翎王刚刚查破了徐氏一族的灭门惨案。
锦照怒不可遏,忿然拍起一片水花:“太禽兽了!亏他还是个读书举子!竟因几句口角之争,就屠尽了徐家满门!”
裴执雪指腹摩挲着她的后颈,循循善诱:“哦?还有什么?”
锦照努力回忆未果,敷衍道:“翎王殿下真厉害,一眼看穿凶手是谁。”
裴执雪手上动作不停,平淡地纠正:“夫人记错了。是他寻着证据,证明了有冤者的清白,才……”
“随便吧,都差不多……好困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顺势道,“大人从前就跟翎王殿下交情颇深?锦照耳朵都被他名字磨出茧子了。”
裴执雪为她拭干身体,“称不上熟络。夫人既觉烦扰,为夫日后不再提这些朝堂琐事便是。”
锦照捞过一旁干净的细棉里衣挡在身前要处,声音低软:“朝中人事繁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夫君愿意讲给锦照开眼界,我是欢喜的,也爱听。只是……”她抬眼觑了他一下,才继续道,“你我成婚以来,桩桩件件,听的全是翎王的消息。”
裴执雪轻笑:“你只认识他,为夫以为你会对他格外关注。以后谁都讲讲,”他伸手捏她身前软肉,“又长大了。”
温存的氛围慢慢变了味,锦照下意识垂眼一瞥,心跳微乱——裴执雪不知何时已是剑拔弩张。
锦帐如同汹涌的波涛,起伏摇晃了不知多久。
帐内水声靡靡,间或夹杂着高低起伏、婉转如莺啼的细细吟声,绵延不绝。
又湿了一张床单……与几块软枕-
外间耳房内,云儿使劲往耳朵里塞着棉花,双手抱头蜷在榻上,愁容满面地接连叹气。
自成婚起,姑爷便似个不知疲倦的石磨,日夜不休。
凡得空,必缠着姑娘温存至力尽,事后又必亲力亲为地侍奉姑娘盥洗。
天还不见光时,他便雷打不动地起身习武,匆忙用过几口早食便一头扎进书房或去宫里。
姑爷非但毫无倦色,竟愈发神清气足;
反观姑娘即便每日睡到晌午,还是眼下绀青。
云儿心底忧虑重重:姑爷这般掏心掏肺掏身子的折腾,万一哪天力竭去了,旁人定会拿姑娘的命格说事儿……
呸呸呸,乱想。
姑爷正在壮年,精力充沛是好事。
只是……
内室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渍与婉转娇哼声始终不歇,云儿忍不住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天色渐明,东边天际已晕染开一片灰蓝、橙金与浅青交织的熹微晨光,屋里也终于静下来了。
今日是六月十五,是姑娘该去向席夫人请安的日子。
虽未定过时辰,可若去得太迟,便失了晨昏定省的本意,显得轻慢。
云儿本以为今日注定晚去了,却没想到姑爷刚在后院练剑,姑娘已经摇铃了。
她匆匆到下人房寻困得五迷三道的七月八月:“夫人好了!我们去为夫人绾发上妆。今日可是要去拜见席夫人,出不得差错!”
六人同住的屋里响作一团:提鞋的提鞋,打水的打水,才透露出一丝这些双十少女应有的娇俏鲜活。
然而,她们出门那一瞬便被抽了生魂,只谨小慎微地埋头前行,宛如被无形丝线提着的偶人。
云儿叹息,她从前一直以为大户婢算半个小姐。
她又着人去知会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