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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执雪试探凌墨琅底线:“翎王殿下凯旋归来,第一次召见合该在乾清宫,怎在翊坤宫?”
这是嘲讽无人在意他回来。
凌墨琅把握着尺度,不亢不卑:“父皇母后的心思不是小王能揣测的,大人也当慎言。”
裴执雪神情自若,侧身让开道路:“微臣不敢。殿下请。”
轮椅碾过地砖发出规律的声响,在经过锦照与裴执雪并排而立的位置时,停了几息。
凌墨琅微微偏过头,却没有看向他们,只淡淡道,“险些忘了……多谢裴大人‘代’寻二履行承诺。”
裴执雪神情不变,“臣受之有愧,殿下慢行。”
锦照看着那远去的轮椅,并未注意到青年始终以袖覆手,只觉肝胆俱裂。
曾经那般高大的琅哥哥……滚烫的泪珠砸在脚下的汉白玉砖上。
裴执雪伸手,掌心轻柔地拂过她的额顶,“至少他活着回来了。”
“大人……”锦照的声音哽咽颤抖,不知凌墨琅与裴执雪说了什么,自己又能问多少,吞吞吐吐,“他怎么……”
裴执雪看着少女眼中的无措,温声道:“为夫明白你想知晓他的遭遇。路上我就将我所知所思,都告知你。”——
第29章
行至半途,凌墨琅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加快速度。
快些将今日的折磨结束,他才能尽早考量在何处下榻。
齿轮碾过青石砖面,发出急促的“咯吱咯吱”声,几个紧随的内侍一路小跑,前襟后背早已湿透。
翊坤宫前石阶下,大监刘福身旁候着几个身形剽悍的锦衣卫,见他到来,立刻躬身待命。
凌墨琅点头:“有劳。”
四个人腿脚麻利地抬着他向上。
“哎唷各位大人。慢着点儿……”刘福擦着汗追。
殿内燃着十年如一日的香料,幼时记忆翻涌,凌墨琅强忍着心头不适,低声道:“儿臣不孝,求父王母后稍侯。”
两名内侍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固定在他小腿前的挡板。木板一去,他的双腿顿时直挺挺地伸展开。
大监刘福解释:“陛下、娘娘容禀,殿下的腿若不加束缚,便会如此僵直伸展。翎王殿下至孝至诚,坚持要行全礼拜见。”
晟召帝面现不耐,正欲抬手示意免礼,却被身侧的皇后悄然按住手背。
皇后轻轻摇头,晟召帝无奈靠回椅背。
凌墨琅稳住轮椅,双手艰难地在扶手上撑起上半身,手臂因过度用力颤抖着,一点一点地将身体挪离轮椅。
短短几个动作已令他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左手伤口流出的血彻底浸湿了包扎的白棉。
刘福见他上身气力不继,下身更完全是累赘,心中不忍,想上前帮扶,却被凌墨琅以眼神制止。
凌墨琅坐姿狼狈,一边用绑带强行将大小腿贴合着绑住,一边解释:“唯有如此,不孝子才能独立跪住。”
殿里落针可闻,清风阵阵,凌墨琅的汗珠与血珠却不识趣地滴滴嗒嗒。
帝后二人饶有兴趣地瞧着,一言不发。
约摸一炷香后,他才终于调整成平稳恭敬的跪姿。
“不孝子凌墨琅叩见父皇母后。”他声音沉重,“儿臣……有罪。”
“你神通广大,死而复生,何罪之有?”皇后语带讥诮,忽而又呜咽着倒入晟召帝怀中,“为何不是我的泽儿回来……”
“你究竟如何复生?可是得了什么机缘造化?”晟召帝眼中露出几分热切的期待。
“禀父皇,儿臣并非死而复生。那日深。入敌阵后,儿臣被人偷袭后晕厥,再醒来就是在边城一个村落里,记忆尽失,还成了废人。”凌墨琅艰涩道。
“救了儿臣的神医说,儿臣被发现时作平民装扮,被扔弃在他草庐门前,身上只余一角令牌。儿臣初时不仅失了忆,连左臂亦无知觉。万幸经神医悉心医治调养,才勉强保住上身的知觉,如今……唯有双腿彻底废了。”
他顿了顿,艰难续道:“后来记忆渐复,儿臣不敢片刻耽搁,立即动身赶往开阳……是儿臣不孝有罪,没能救回,没能救回……”说到此处,声音已哽咽难续。
地上的青年悲恸难抑,泣不成声。殿内侍立宫人见状,早已齐刷刷跪倒一片。
只听珠翠声急响,皇后的凤鞋猛地将凌墨琅踢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