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1页）
顾砚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沈锐立刻就懂了。
沈锐心说：嚯！这位金主爸爸。哦不，现在得改口叫“萧哥前男友兼金主爸爸”了。这是真上心啊，一大早就来查岗了！
他立刻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又带着点“包在我身上”的豪气：“来了来了！萧老师来了有一会儿了，他都是按时上班从来不迟到的。状态看着……嗯，也还行！虽然还有点没精神头儿，但人是稳的！顾老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这都不是事儿”的轻松，“至于公司里？嗐！谁敢说半句闲话啊？您是不知道，萧哥在我们这儿，那高低也算半个老板呢！而且他业务能力过硬，人缘儿好着呢！公司里大家伙儿都觉得他摊上那么几个家人，真是倒了血霉了，心疼还来不及呢！您放心，我沈锐在这儿盯着呢，谁敢乱嚼舌头根子，我第一个不答应！再说了，萧哥老家亲戚过来闹……咳，这个也不是头一回了，之前他爸妈来闹过，大家都习惯了，就是昨天那个闹得特别凶点儿……”
沈锐在电话那头说得斩钉截铁，就差赌咒发誓了。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稳了稳了！这大客户简直是焊死在咱们公司了！以前是冲着萧哥的专业能力，现在还得加上一层“旧情复燃”的buff！这十个案子算什么？后续的专利布局，甚至农大的其他项目……只要萧哥在，这位顾老师的心就在！这业绩，这提成，想想都美滋滋！
顾砚听着沈锐信誓旦旦的保证，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他长长舒了口气，说道：“谢谢你，沈经理。真的非常感谢。如果……如果公司里再有什么情况，或者萧然他……状态不好，麻烦你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沈锐答应得无比爽快，就差立军令状了，“顾老师您就踏踏实实搞您的科研！萧哥这边有我呢！一有风吹草动，我立马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顾砚靠在椅背上，心情依旧复杂沉重。沈锐的话给了他些许安慰，但萧然独自承受的那些压力和痛苦，依旧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而电话那头的沈锐，放下手机，看着代理部办公室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我懂我都懂”和“业绩稳了”的灿烂笑容。他小声哼哼着最近听的小曲，心情愉悦地开始处理今天的业务邮件，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农大校园的梧桐叶已染上些许秋意，教职工餐厅包间里。
顾砚坐在靠窗的一边，对面是他多年的好友兼同事，材料学院的讲师许昀。菜肴精致，气氛却不太好。
许昀敏锐地察觉到顾砚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顾砚，你怎么心事重重的，西北那个项目不是圆满结束了吗？新实验室也批了，评教授的材料也在准备中，还有什么烦心事？总不会是被新收的那几个研究生气的吧？”
顾砚抬眼：“项目是顺利，学生也挺好。”他顿了顿，才低声道，“是……萧然。”
许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当年两人分手分的不明不白，顾砚从北京追回A市，几天后又失魂落魄回到北京，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许昀至今记忆犹新。他几乎是看着顾砚如何靠着近乎自虐的学术投入才勉强熬过那段黑暗的日子。
“他又出现了？”许昀的声音冷了几分，对萧然十分反感，“他还想干什么？当年把你伤得那么狠，一声不响就消失，现在又想回来搅乱你的生活？”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顾砚立刻反驳，语气中满是对萧然的维护，“是我找到他的。他现在……在一家专利代理公司做代理人。我们项目的一些成果，需要申请专利，就……委托了他们公司，他正好负责。”
许昀的眉头拧得更紧：“有这么巧的事？你故意的吧？”
顾砚没有否认，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是，也不是。技术确实需要保护，而他……专业能力很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许昀，我以前……错怪他了。他当年提分手，是被逼的，家里给他施加了难以想象的压力……甚至……昨天他二叔还找到他公司去闹，说了很多……非常难听的话。”
顾砚隐去了那些恶毒字眼，只含糊地提及了家庭的压力和昨日的冲突。然而，许昀的脸色并未因此缓和。
“压力？谁没有压力？”许昀的话尖锐又讽刺，“就因为家里不同意，他就能连个解释都不给，像扔垃圾一样把你彻底甩开？让你一个人痛苦了整整六年？顾砚，你醒醒！这种因为一点家庭压力就能轻易放弃你的人，值得你念念不忘吗？更何况，”他身体微微前倾，“他那个家，听你的描述就是个无底洞！你现在事业正是关键上升期，评教授在即！你想想，如果跟他扯上关系，他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家庭再闹出点什么‘丑闻’来，泼你一身脏水，说你这个大学教授……你的前途怎么办？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我不在乎那些！”顾砚猛地抬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执拗，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许昀，那些虚名和前途，比起他这些年承受的东西，算得了什么？当年是我没能保护好他，让他独自扛下了所有。现在我知道了，我怎么可能再放手？无论他那个家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承受！”
顾砚的态度坚决，许昀看着他，他太了解顾砚了，一旦他认定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许昀知道，再劝下去只会伤及朋友情谊。他压下翻涌的怒气，重重地靠回椅背，语气转为一种冰冷的疏离：“行，你不在乎。你伟大，你情深义重。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吃饭吧。”
这顿饭在压抑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分别时，许昀看着顾砚离开的背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顾砚被所谓的“旧情”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现实。但他许昀不能坐视不管。那个萧然，就是一颗会毁掉顾砚的定时炸弹。他必须做点什么。
几天后，沈锐接到了许昀的电话。
“沈经理吗？我是农大材料学院的许昀，是顾砚教授的朋友，我也认识萧然。”许昀的声音带着公式化，“我有个专利，前阵子第一次审查意见通知书下来了。关于利用微生物从含钌废弃物中回收钌的方法。我希望这个案件的答复，由萧然老师负责撰写。”
沈锐一听是农大的老师，又是顾砚的朋友，立刻热情应承：“没问题没问题！许老师您放心，萧老师是我们公司生物化工领域的顶尖代理人，交给他绝对靠谱！我这就安排立案，把通知书转给萧老师！”
很快，案件流程转到萧然手中。
萧然看着发明人那一栏许昀的名字，陷入回忆，许昀是顾砚的同学，虽然不同专业，但从大学一直到博士毕业都在同一个学校。
萧然把这些复杂关系从脑海中赶走，开始专注工作。
许昀这个案子中，审查意见的核心在于创造性问题，引用了两篇对比文件。对比文件1公开了类似的回收钌金属的方法，对比文件2则公开了利用与本申请相同的两种菌处理含钌矿物，但结果是使钌溶解。
萧然仔细研究了审查意见和对比文件。本申请的创新点在于，通过特定的处理条件——施加一个外来电场，利用外来电场和这两种菌的协同作用，使处理体系中的钌形成沉淀析出，而非溶解。与对比文件2相比，同样的两种菌却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萧然很快撰写了答复初稿，核心论点清晰：
对比文件2教导的是利用这两种菌溶解钌矿物以提取钌，与本申请使钌沉淀析出的技术效果完全相反。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对比文件2的教导，根本无法显而易见地得到本申请的技术方案。对比文件2实际上给出了相反的技术启示。本申请通过特定的处理条件——外加电场和微生物处理，实现了钌的有效沉淀回收，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稿件完成后，萧然按流程发给了许昀，再转给许昀审核。
很快，沈锐钉钉通知萧然，许昀对答复稿有一些意见，需要电话沟通。
萧然认为自己的答复稿没有问题，以为是对方有补充意见，于是拨通了许昀的电话：“许老师您好，我是专利代理人，跟您沟通一下案件答复问题。”
“萧然，好久不见，我是许昀。”许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开门见山就是指责，“你写的答复初稿我看过了，问题非常多！简直不像一个专业人士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