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绝魅忽现入鼓无严(第4页)
守后门的两名“慧”字辈师侄是六人之中最弱的,因此两人一组,互相照应。
止砚、止如的修为只比自己稍逊,都还在金刚堂当值,来年有望接任典座和衣钵,可谓中坚;让他们一人看守一室,隔着中庭彼此照应,兼听房内动静,算是面面俱到的安排。
止澄自己则在前、后、中庭间走动,哪怕有人闯入,又或囚犯闯出,都能加以援手;上人若有吩咐,又或像方才那样有人入院通传,止澄皆可应付。
院内负责照顾上人起居的小沙弥和知客早被他派出去找人了,来来回回已有几遍,一无所获,要不人手尚不只如此。
他前前后后巡了几匝,没等到长老收回成命,又或寻得上人的通报,面上不露焦躁,走上西厢廊间对师弟止砚一点头,叩门道:“夫人有僭。贫僧止澄,来传长老法旨:少时客至,还请夫人稍整仪容,听候长老传召,有事须问。”
房内诵经声止,片刻才听妇人幽幽道:“多谢大师,我知道了。”
“有劳夫人。”
止澄越过中庭,来到东厢房门前。
止如冲他摇摇头,低道:“睡得死猪也似,兴许是真死了——”见师兄眉头微蹙,知这玩笑开不得,立掌轻诵佛号,垂眸道:“要不……小弟进去瞧瞧?”
止如是带艺投师,浸淫佛法不过十年,在金刚堂做的还是旧日勾当,镇日钻研武功,但心性是好的,这才激起了义愤,瞧那姓诸葛的特别不顺眼。
止澄无意责其鲁莽,只摇头道:“未经长老允许,连上人都不得进,何况是我们?”
窗纸上早捅破个指尖大小的窟窿,凑近见诸葛飞絮——据说那厮如今改名叫方骸血——裹着棉被侧转过身,仅头脚露出些许,也都缠满了白棉巾,浓烈的药气隔墙能嗅,故止如没事不想靠近,反而远远避开。
窟窿里瞧得不真切,但棉被形状确实是成年男子的模样,依稀能见起伏,并非一动不动。
更重要的是:露于被外的白棉巾缠之间,有条陈旧的红丝绦横过,宛若涸血,那是诸葛飞絮绝不离身的护身符,止澄不止一次见过。
寺中没有那种会欺人霸物的坏份子,无论冲突再剧,都没人抢他系于颈间的红绳锦,但诸葛飞絮下手就没这般客气了,动辄毁人眼目手足,都是不可逆的凶残毒手。
止澄满不愿想起被他打伤、乃至打死的师兄弟,离了觇孔,对师弟颔首示意无事,负手踱向前堂。
方骸血的伤势他并未亲见,但据药师堂首座说,四肢大骨折其三,眇去一目,肋骨起码断了七根,脏腑内创那更是说不清道不明,呼气鼻下都能吹出鲜血沫子,活着完全就是受罪。
血骷髅门窗挂锁的钥匙在止澄身上,这是各班头领都须仔细交接的紧要物事。
妇人每欲如厕,止砚便来请师兄开锁,两人一前一后押着去,不避污秽地守在茅房外。
反正出家人四大皆空,心无罣碍,连粪溺之臭都不萦怀,遑论男女之防世俗体面?
但方骸血的钥匙仅智晖长老、药师堂首座才有,送饭换药时必有一至,打开门锁。
长老来的次数还多于药师堂首座,后者只有换药时才来,初时长老无不随行,约莫是担心天痴上人冲进厢房里杀人,首座拦不住。
虽说游云岩之上,没有比八达院更安全的地方,但把方骸血囚禁于此,却不许上人动他一根指头……陆明矶的情况止澄连听都不忍听,多好的一条汉子,上人是对他寄予何等的殷望,那是整个江湖都不配有的好人啊!
止澄不忍责怪上人早早便出外散心,反倒对天痴夜夜面对废了爱徒的恶人近在咫尺,却能忍住不动手,既意外又钦敬,或许……还有痛心罢?
姓诸葛的算哪门子受罪?
上人这才叫受罪!
不惜做到这般田地,也要坚称方骸血“有救”,智晖长老是真糊涂了,还是假糊涂?
僧人负手跨出前堂高槛时,依旧在转着这个心思,却始终没有答案。
耿照直到灰袍僧走出大堂,才恢复正常吸吐,毕竟他步履稳健,气息悠长,几乎听不出换气的空档,料想修为不低,不敢大意。
而石欣尘也恰在此时悠悠醒转,娇躯一动,原本被摆在怀里的手杖眼看便要摔落。
少年眼明手快,猫儿似的起身掠去,手一捞及时抄起,女郎也差点失去平衡,幸被耿照揽在怀里,迫出嗓子眼的惊呼却已止不住;唇上一热,少年竟以嘴封之,娇呼就这么并着湿热的吐息、甘甜的香唾一股脑儿全喂给了他。
算起来这是两人第二次接吻,嗅得熟悉的气味,石欣尘的仓皇无措迅速褪去,本能闭眼,婉转相就,整个人暖烘烘的像喝醉了似,脸颊滚烫如糖膏烧融。
也不知过了多久,兴许仅只一霎,少年松开唇瓣微微仰开,低道:“对不住,欣尘姑娘。事急从权,多有得罪,姑娘勿恼。”
女郎正有些失落,回神才发现两人不仅抱在一块,自己的两只手掌不知何时穿过他胁下,满满搂着少年结实壮硕、极富男子气概的背肌,不禁大羞,差点又从梁椽上跌落,给他牢牢地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