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绝魅忽现入鼓无严(第2页)
“就像……就像潜行都的姊妹受到什么伤损,无法再替宗主效命,是不是也会有种懊恼或愧疚的感觉?我猜陆大侠的心情,约莫便是如此。”
绮鸳瞪大美眸。
“如果是我害宗主受了伤,多半会觉得愧疚,但身子是我自己的,受伤最可怜的就是我自己了,如未误事,与旁人何干?”她打量着少年,仿佛他突然长出三头六臂也似,片刻才喃喃道:
“你怪怪的……这么想,也太奇怪啦。可怜的孩子。”那晚服侍他饮食办公,似乎特别尽心,难得不避嫌疑,对少年至为友善殷勤。
耿照虽觉有异,公务一忙,也就无心追究。
天痴在爱徒处碰了一鼻子灰,智晖长老又不许手刃、乃至折磨血骷髅方骸血替陆明矶出气,这当口谁撞上无处撒气的天痴,谁便倒了八辈子血楣。
莫氏母女挺身回护,耿照足感盛情,就怕莫执一受到连累,那可真是万死莫赎了。
“让开,婆娘。”僧人冷冷说道,森冷的口气听得人头皮发麻。“老子没时间同你啰唣,别挡路。”
美妇人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从那一身珠光宝气的庄严法相,瞧到一手一个分拎左右的少年和女郎,嫣然一笑,款摆而来,信手拾起石欣尘遗落的手杖,贴胁塞进僧人腋下,直至天痴掖起,两人四目相对,未曾稍移。
莫执一虽有超克岁月之限、佻脱飞扬似的浓浓少女感,终究是艳媚大大压过了俏美,曲线惹火的胴体性感诱人。
此举状甚亲密,稍有不对,便会透出难以言喻的色欲,仿佛在勾引僧人。
耿照以余光目之,当真是惊出了满背汗浃,唯恐天痴突然发怒,一掌将美妇打死,直到天痴嘴角微微扬起,两人交换了个共犯般心照不宣的眼色。
“……虽说我不以为你会杀他,还是有言在先。”美妇踮起脚尖,象牙手指滑过僧人胸膛,轻轻按住,如入良夜久候的情郎怀中,含笑垂眸。
“咱们整个早上都在龙湫堂内饮酒,直到此际,交换这小子好手好脚,不缺爿角。”
“怎么,想招他做女婿?你知这小魔头是七玄盟之主么?”僧人冷笑,直挺挺的身板宛若浇铜铸铁,不为所动。
莫执一哼道:“我管他是谁!这俩都是我家丫头的朋友,你敢惹她哭,老娘同你没完。”离开前轻摸了僧人壮实的胸肌一把,用的还是完好的右手,摸着不忘吃吃窃笑,晕红双颊,揩油的意图十分明显。
敢吃天痴豆腐的,遍数渔阳地界也就她了,堪称胆比熊肥。
“再说一声啊,这小子也是高家四郎的朋友,不信的话,高唐夜醒了你自个儿问他,看老娘有没有乱说。”木屐磕响,拧过葫腰腴臀,乌亮乌亮间不时露出霜滑裸腿的鱼尾裙片刻去远,似乎还哼着歌儿之类,心情不坏。
“……多事!”天痴冷冷一哼,掖着手杖,拎起两人施展轻功,风声呼啸间掠进一处数进大院,走的还不是院门,居然是翻墙而入。
僧人的动作快到耿照难以睁眼,回神才发现置身梁椽间,这厅堂说不上宽阔,却意外地高,露出原色的木构粗大结实,全是方柱,透着难言的古朴。
耿照与石欣尘被面对面放置的某处横梁上,梁柱几与身子同宽,半倚半坐十分平稳,不愁倒栽摔落。
耿照只在睁眼的瞬间瞥见一抹金红残影逸去,连身形都没能看全,遑论去向。
放眼望去,理应积灰严重的梁间打扫得十分干净,这是须架梯才能揩抹到的高度,可见颇经维护,非是什么罕有人至的冷僻所在,但又不像半山腰的佛堂大殿,终日人来人往,没有空档架梯打扫梁椽,妨碍进香——
也可能是因为此间无佛的缘故。
两人的正下方留有一座经坛也似的三阶高台,四周雕栏环绕,当中本该设有大佛一类,不知何故撤去,只余空荡平台,仍能看出做为主殿的旧日设置,如耿、石二人所在的梁椽与大殿中央的藻顶间,拉了道止唐布幔,两面皆绘,所用金箔、松绿、赤铁等矿石颜料迄今仍鲜艳如新,并未染上烟熏,足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供香,才得如此。
经坛两侧各有一鼓一钟,一横托一直立,俱都大得惊人,即使贴壁而立,依旧气势万千。
寺院的钟鼓通常都在室外,耿照从未见过摆设于堂内、而有如此惊人体积的,不由得啧啧称奇。
得益于止唐长幔的遮挡,除非穿过幔下,步上经坛仰望,否则即使身在堂内,也难见得梁间的两人——天痴显然非常清楚哪里可以藏人、什么时候才刚打扫过,想都不想便将把人藏匿于此,不怕被其他人发现。
而院里是有别人的。
咿呀一声门扉推开,一名身穿灰袍的青壮僧人手提短棍,匆匆跨入高槛,低声急唤:“止澄,止澄!瞧见上人没有?”后进另一名年纪稍长的灰袍僧由鼓侧穿帘而出,行经耿照下方,所幸厅堂甚高,他又支应得十分匆忙,唯恐来人过分张扬,急急制止,并未抬头。
“在院里别嚷嚷。”被唤作“止澄”的灰袍僧口诵佛号,立掌为礼,见提棍的僧人一径朝帘后张望,竟未还礼,蹙眉道:“后头没人啦,只有止砚、止如师弟当值,你家二慧在后门处。上人一早便不在,没交待去哪儿。你怎换了武服?”
青壮僧人眉飞色舞。
“长老处来了人,说一会儿有贵客要来瞧那两位,都是武林要人,这是提审来了!如此场面,须得有上人坐镇,特让我来通知你们。”
止澄蹙眉道:“你且去别处找,上人不在此间。要嘛请长老等上人回,要嘛你们金刚堂多派点人,我们这儿就六个,应付不了什么武林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