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魂梦高唐 卿何翩翩(第3页)
“男人不让找,叫也不许叫,有我这么憋屈的小姐么?不干啦不干啦,谁爱干干去。”黑衣女郎耍赖似的拧着浑无余赘的结实蛇腰,明眸一眦,没好气道:
“还有你,也不是好东西!什么怜贞,胡乱取个假名不行么,把我也绕进去是什么意思?”
“怜贞”笑道:“不是小姐的贞,是廉贞星的贞。廉贞属阴火,正是我等火字部的象征,那小子鬼灵精得很,若以本名示之,只怕更难取信于他,为免节外生枝才得如此,虽是欺瞒,也没甚恶意。”
黑衣女郎会过意来,拍掌大笑。
“怜姑娘这是假装成自己的女儿啦。哎呀,让我瞧瞧。”装出一副登徒子的模样,轻捏“怜贞”尖细挺翘的下巴,左右端详啧啧有声,摇头晃脑:
“不错不错,如此绝色,世所罕有,果然只有那‘顾影沉鱼’怜清浅才生得出来。我也想要一个绝色女儿,姑娘可愿从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女郎腰细腿长胸脯饱满,曲线紧致,不逊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对照她惊人的外门武功,可见平素锻炼严格,自律非比寻常,但毕竟就不是少女了,尽管貌美如花,明显较漱玉节年长,难以“少妇”呼之,看得出将届不惑;考虑到内功修为有时也有长春之效,实际年纪只怕更大。
而她率直的言行反应有着满满的少女感,可能也是冻龄的原因之一。
但,化名“怜贞”的男装丽人再怎么看,至多二十许人,以她在耿照等人面前时而俏皮、时而戏谑的活泼表现,说是十八九岁也使得,符合耿照对她的“少主任性”考语。
从年龄上看,推断她是上代“北域四绝色”、“渔阳七美”之首的怜氏独苗怜清浅所生,从母姓继承了庄子,也是合情合理的。
“怜贞”淡淡一抿,梨涡浅绽,眸中殊无笑意,黑衣女郎似已习惯,并不觉得是讽刺或挑衅。
“若能为小姐怀胎,我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可惜阴人的体质无法受孕,小姐也只能自己生了。”
黑衣女郎噗哧笑道:“我都四十好几啦,还生个屁!是了,我总觉你挺讨厌那小子的,是我想多了么?”
这两人,自是“落鹜明霞”怜氏在世上的最后一株独苗怜清浅,以及她侍奉的主人梁燕贞了。
自无乘庵前那个惊心动魄的杀戮之夜,梁燕贞将风花晚楼托付给心腹白芳瑶,主仆俩带着无乘庵诸女,与幸存的胡媚世亡命天涯,展开与仇家且走且周旋、斗智兼斗力的惊险旅程,匆匆已过十一个年头。
拜那厉害的对头频开始繁闭关、时间越来越长所赐,众姝毋须再东躲西藏,近年多在落鹜庄,一来是玄远滩领内,怜氏四百年的根基难以动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怜姑娘耳目,外人至此毫无优势,纵使对头剑法超卓,杀人毫不手软,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除了风花晚楼于各地的物业,及执夷城郊的迎仙观,擅于经营的怜清浅这些年也没少了积攒,购置多处藏身地,莫说狡兔三窟,六七窟都跑不掉,但主要还是待在玄远滩。
海寇骚扰玄远滩并未造成多大损失,自是怜姑娘暗中绸缪,操弄得当所致,但天霄城跨境讨剿,反而使领内成了战场,危害甚至超过数年间海寇滋扰的总和。
阴谋家若未对舒意浓出手,怜清浅便要先弄死她了,谁知在这一来一往间,却教怜姑娘察觉背后奉玄圣教活动的痕迹,可说开了渔阳武林之先,早于后来才掺和近来的耿盟主。
还是那句老话,要不是天霄城先与七玄盟联手,将渔阳七砦拖入局中,这会儿暗地里弄奉玄教的,没准儿就是某位闲得发慌、惟恐天下不乱的绝色阴人。
须于鹤的行动只要略微分析一下,便能知他背后是谁,对怜姑娘来说,这人的名字就像写在大大的旗招上当街竖起,只有瞎子才看不到;诈死隐遁的手法也甚拙劣,还无端将七玄盟主引入阴谋之中,反成了眼下最大的阻力——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难道不是么?”
头一次听怜姑娘轻描淡写地如是说,梁燕贞忍不住瞪大眼睛,差点碰翻了热茶盅。
“一是巧合,二以上就是布置了。”女阴人悠然道:
“须于鹤这一路和舒意浓这一路,最后交会在七玄盟上,我以为七玄盟才是真正的目标。那叫耿照的少年看似意外卷入,其实在奉玄教的计划之内,连冒用梅少昆的身份,都是算计好的,斧凿痕迹明显,可说是相当规整了。”
梁燕贞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这个小动作也极为少女——托着香腮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可越发不能不管啦。”
落鹜庄的安危,还能说是怜清浅的家事,自从那少年号称混一七玄,被若干邪派妖人推为盟主后,这个所谓的“七玄盟”,便成了梁燕贞首要关切的对象。
她父亲梁鍞出身血甲门,看着她长大的李川横、傅晴章等亦是血甲之传;羽羊神恶中之恶,尤为可恨。
摆脱对头威胁的这几年间,梁燕贞偶遇另一拨血甲门人,费了不少工夫才铲除,其后索性以“新.血甲门”自居,有别于血甲门传统的金、土、木三部,以名儿中“燕”字的四点火为号,自称火字部。
恰巧同行的言满霜、储之沁、洛雪晴等,姓名中都带水字偏旁,于是戏称这个新血甲门由水火二部组成,只掌门人是火字部,其余一律为水字部,连稳重的莫婷都用了个“莫渟”的新花押,可见诸女对降界的不忿,逾十年亦不曾减,也可能是目睹血甲门人行恶的填膺义愤,与对无辜受害者的同情所致。
梁燕贞是不做则矣,要做就贯彻到底的脾性,从那天起,二话不说便展开对血甲之传的狩猎,着实除掉了几名魔头,都与血甲之传有渊源。
三乘论法会上出现的祭血魔君,是新血甲门的首要目标,但惊鸿一瞥后,便再也没有消息,朝廷公布的妖金罪榜上也没有说是祭血魔君的。
怜清浅认为,耙梳妖金首恶的人脉,锁定往来最密切的,或能找出线索,梁小姐则以为找七玄盟主更快,顺便确认敌友:一意包庇就是敌人,反之可联手揪出血甲之传,集中力量好办事。
拗不过小姐兴致勃勃,怜姑娘只得派出阅历丰富、手腕老辣的胡媚世,以“玄先生”之名混进反天霄城联盟,说是搜集更多线报后,再与七玄盟接触,才有可谈的筹码。
无奈梁燕贞性子急,等了大半个月无甚进展,怀疑她阳奉阴违,怜清浅逼不得已自清,始有今日之事。
“我确实不喜欢他。”女阴人直认不讳,让梁燕贞吓了一大跳。
“有这么不喜欢?”
“这小鬼太精了。”怜清浅的雪腮微微一绷,线条依旧柔媚动人,但明显是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