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血土难分 麓静鸿留(第4页)
若耿照未通过试验,起码不是玄先生以为能合作阻止须于鹤的对象,她大可拍拍屁股走人,毋须出言提醒。
点出“五胜二”的关键,已足够说明落鹜庄的立场,便非站在天霄城与七玄盟这一边,起码也是两不相帮。
以女郎的聪慧明断,料想不致傻到做个骑墙派,以为这样便能置身事外。
世上没有真正的局外人,只是入局早晚而已。
问题在于耿照无法信任那双眼睛。
“在下知错。多谢庄主指点迷津,就此别过。”措辞虽较前度客气许多,但不想与她多谈的意思,却也再明显不过。
耿照正欲抱起绮鸳,却听玄先生笑道:
“盟主不想听听本庄的投名状么?来都来了,失之交臂,岂非可惜得很?”
“贵庄前度向敌,此际又来说向我,临到劫远坪之上,还能投张白条儿,占个两不相帮的‘公道’。这般变化多端的投名状,请恕在下不敢看。告辞。”
玄先生“哎呀”一声,笑睇他身畔的石欣尘,梨涡浅浅,分外亲人。
“老实人一来气儿,说话特别狠哩。他若总对姑娘好声好气,多半是心向着姑娘,不是真怕你。”
以石欣尘的年岁阅历,心知辩驳、斥骂只是遗人话柄,徒显心虚,尽管雪靥微红,也只从容端坐,并不还口,仅仅是柳眉略蹙而已,尽显闺秀风范。
“我在盟主的侍女身上刺了两针。”绝色的男装丽人轻掸裤膝,好整以暇道:
“嗅着像是合欢的气味,其实是种名为‘静麓子’的奇药,以银针蘸了刺穴,能使人昏睡,就像寻常的迷魂散。若无解药,两刻后便会开始手足抽搐,心跳、呼吸渐渐趋缓,终至命绝。算算时间差不多啦。
“绝不是‘玉面观音’的医术不行,那位出身莲宗八叶院的大师亦精通岐黄,同样没瞧出端倪,盟主切勿责怪石姑娘。至于疑她忌妒小侍女与盟主亲近,刻意隐瞒什么的,更属子虚乌有,我料石姑娘心怀清朗,盟主休疑。”
仿佛呼应女郎的笑语,耿照怀里的少女突然轻颤了起来,手心冰凉,气息紊乱不堪,仿佛吸不进空气般,微微扭动的娇躯瞧着十分痛苦。
“你————!”耿照霍然回头,咬牙低咆:“解药!”
“好啊。”玄先生伸手探入胁腋,取出一只彤艳艳的织锦小包,耿照这才发现她的袖底袍侧均开着长长的衣褶口子,收边齐整,乃是改良自青鹿、朱鹭朝的公卿服古制,当时的贵族习惯在衣里缝制贴身的内袋,袍内另着有单衣,也不致裸露肌肤。
但女郎掏出小包时,那霜铄到有些晃眼的白却非织锦棉麻之白,光润也不同于丝织品,耿照急切中难辨所以,愣了一愣,才意识到是女郎的肌肤,胜似雪绫,瘦不露骨,无比丝滑;至于雪酥间乍现倏隐的那一抹鹅黄是肚兜还是诃子,实无闲心去想,反手接住小包,打开见是一只精巧的琉璃小匣,匣内整整齐齐嵌着六枚蓝汪汪的金针,气味略显刺鼻,毋须问便知淬了药剂,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静麓子’的子药,别弄丢或弄断了呀,药解是配对的,母子连环。失此六针,就算是我也救不了她。”
女郎怡然道:“第一针在足三里,针落一寸六分,痉挛可解,呼吸心跳亦当恢复正常。”
三人面面相觑。
刁研空早将绮鸳接过去,合什说声“得罪”,为少女略松衣襟腰带,把脉度气,连他都没听过什么“静麓子”,但医方毒方本多别名,一旦变化下药之法,也可能与原本的方子完全无法联想在一块儿,此乃常事;胡乱抢救,徒然送了绮鸳性命而已,未敢轻率施救。
听了女郎的说明,耿照无助地望向二人,难以决断。
石欣尘与刁研空交换眼色,一咬牙道:“我来。”除去绮鸳的右脚鞋袜,依言施针,果然少女那癫痫似的异样抽搐迅速消褪,呼吸心跳也逐渐平稳下来。
“第二针呢?要刺哪儿?”耿照强忍怒气,明显放低姿态。
“那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玄先生浅笑。
“这又不是毒,是药,只是用得不好也能取命罢了。我料不能轻易留住盟主,才出此下策,望盟主包涵。”
少年点点头,道:“她若不能尽复如初,我会让贵庄付出代价。”语声甚轻,却听得石欣尘不寒而栗,初次体会到眼前的少年是货真价实的七玄之主,他的温和与大度不代表软弱可欺,这两句话里所蕴之血雨腥风,甚至不需要更露骨的威胁。
玄先生却浑不在意,满口子答应,就差没拍胸脯保证,双掌一合,盈盈笑顾:
“好了,现在既然有大把的时间,咱们先来吃甜品罢。”轻拍柔荑,侍女们以托盘端来瓷盅,掀盖后浓香扑鼻,甜润诱人,汤色作乳白,却是道热羹汤,应是她先前提到过的“越冬甜”。
女郎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待客人回应,自持调羹,小口小口品尝,看似吃得十分香甜,然而美眸仍是寂静无波。
耿照根本不觉得她是真爱吃,甚至怀疑她能不能尝到味道,无意动手,饥肠辘辘的刁研空倒是老实不客气的吃起来,没管有个中了毒的现成案例在旁边,转眼吃了个碗底朝天,玄先生又让人给他端一盅来,也没见老书生毒发身亡就是。
“快吃呀,冷了就不好吃了。”
女郎殷勤招呼,整个人又多醒几分,灵动更甚此前。
“赶紧吃完,还有正事待办。”明显是催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