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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衡决并至 舛逆同舟(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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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欸,急什么?我话都没说完。”阙牧风大翻白眼,没好气道:“若我所料无差,造这冰瀑的人正是为了不教他人取得瀑底之物,才得如此。咱们既无足够的时间,也无称手的家生,想靠蛮干打破高人刻意设下的禁制,到底是谁小瞧了天下英雄?只怕绝不是我。”

宇文相日怒道:“公孙殃卑鄙小人,算哪门子英雄!”也知阙牧风并非无的放矢,见他从容不减,暗暗纳罕,心头不知不觉宁定许多,强按焦躁,沉声道:“如若不凿,何以取物?”

“劳你大驾,先升两堆篝火,彼此间隔不短于三丈。你若嫌烦,只升一堆也是可以的,夜里多裹几条布巾,料想亦能御寒。”

宇文相日本以为他打算以火融冰,来不及嗤之以鼻,忽然会意,青年原来是支使自己给小两口生火来着,怒极反笑。

“这也是为了让你脑子更灵光,心情更愉悦么?”

“是让你说故事时,能更舒坦些。”阙牧风冷笑。

“关于此间你所知的一切,最好全告诉我,你说得越详尽,越直白无隐,我灵光的脑袋便越有机会解开谜团,破除禁制。你费心隐瞒的部分,没准儿我也能自行推出,横竖浪费的可不是我的时间,你自己看着办。”

地宫不知从何处、又是如何引入的日光,就在宇文相日升火的期间,四周渐渐黯淡下来,能见的视界迅速缩减到三丈之内,总算有几分置身于山腹之间的幽暗。

但想像中的漆黑一片并未真正降临。

不旋踵间,头顶上突然亮起一点一点的辉芒,半球状的穹幕竟挂满星辰,分布、方位等无不与真实的天顶星河相若,燕犀都看傻了,仰头瞠目,檀口微张,好半天都没能吐出那声“哇”的惊叹来。

阙牧风毕竟是见识过玄圃山的穹顶大厅、海鳐珠晶柱一类的高档货,凭这还吓不倒他,只瞥一眼便继续盯着不远处的宇文,看似戒慎,实则在暗中观察巨汉,评估着那厮有无看出穹顶星辰的蹊跷来。

“这、这星星是……是怎么弄的?”

燕犀终于吐了口大气,才发现脖颈都仰酸了,随手揉着,喃喃说道。

“约莫是夜明珠之类。”阙牧风道:“有种叫海鳐珠的,大如鸡卵,能自放光芒,古人用以照明。能凿出如此洞窟的,要搜集足够的海鳐珠应该不难,倒是日间如何引入光线,才是价值万金的大秘密。”

燕犀叹道:“那得是多有钱的人哪,才能做得跟真的一样……不对,我也不知道真不真,谁有闲工夫看星星?”阙牧风正打算随口教她辨别几座星宿,闻言如鲠在喉,只得硬生生咽下,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

燕景山的妇人死得早,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带女儿走南闯北,为着一日两顿用尽余力,夜观星斗差不多就是餐风宿露的意思,父女俩能免则免,比不上富家少爷的闲情逸致。

宇文相日依言燃起两堆篝火,只不过阙牧风的推测起码有一处不对,巨汉过夜的“营地”并不在冰瀑边,约莫是夜寒刺骨难以安眠,宇文是在青石台座间挑了处四边略有遮挡的空间升火,再裹以大氅布巾挨过寒夜。

冰瀑附近的余烬,恰恰是他试图以火融冰时所遗,可见其绝望。

就这么轻易接受了阙牧风的劝说,连反抗的气力也无,无疑更加深了这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感。

燕犀宁可他如先前般张牙舞爪,眼神淫邪、满口污言秽语什么的,也好过这般束手垂头,宛若一具空壳。

阙牧风静静观察,罕见地没说垃圾话,似在判断巨汉是否作伪,如若不然,又是什么使他绝望如斯,直到跳跃的火光映亮青石台上毁坏严重的兽禽雕像,横陈在幽影和台座间的破碎兽首、爪翼残肢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下一霎眼便要张口迸出垂死前的凄厉嚎叫……所幸少女始终没等到这可怕的一幕。

劈哩啪啦的燃木声响,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即使裹紧大氅,坐在篝火旁,燕犀仍不时吐出丝白的霜气。

这寒冻绝不寻常,阙牧风见宇文相日似欲开口,率先抢白:“她为何冷成这副模样,你难道没有个说法?这丫头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也别谈什么结盟合作了。”

宇文相日闭目扶额,嘴角微微扬起,与其说讥诮,更像是懒与他缠夹,摇摇头道:“没什么说法,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我说,只消她脱得赤条条的,身上别留一片布,最好连贴身的雪貂拳证也褪下,估计便不冷了。”信手一掀氅角,果然腰际的蹀躞带上空空如也,非但无有“狮王爪”和“赤豹乘火”的臂甲,连刀剑也不见半柄。

不仅如此,氅内衫裤远不如前度所见的线条紧绷,当然可能是受困多时,宇文消瘦了许多,但更可能是他褪下了鲮鲤拳的贴身软甲……莫非拳证和兵玺真是引发奇寒的原因?

燕犀一见他的眸光瞟向自己,揪紧襟口向后挪退些个,切齿扬眉:“休想!你别……别听他胡说!他自个儿弄丢了拳证,又想来赚我的……你信他还是信我?不脱!死都不脱!”

阙牧风又气又好笑。

“你退个什么劲?要脱也是你自个儿脱,我才不——”忽觉有些异样,索性闭口,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脸瞧着似有些红。你脸红是几个意思?别在这种地方突然安静啊!燕犀又羞又急,本能环肩护胸,抱住一双圆滚滚的饱满乳球时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实在太女孩子气,“唰!”一声站起身来,木头人似的僵硬走出几步,差点同手同脚,半晌才停步回头,气鼓鼓地大声说道:

“我、我找个地方换下拳证,谁、谁都不许偷看!”霍然回头,一溜烟似的逃进了台座后的幽影间。

阙牧风连说“等一下”都来不及,扬了扬包袱巾。“你不带块布把拳证包起来么?”甲胄又不像衣服一样能叠起来。

“不、不用!”少女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我……找个地方埋起来……”

阙牧风想想也是。

宇文相日决计不可能一口气丢失了所有的兵刃臂甲,必是察觉《兽禽相血食》的玺证在此间能生出奇寒,即使运功也难以抵挡,不得不解下;带在身边难避其害,只能找个隐蔽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巨汉见少女去远,也没有起身的意思,一迳闭目冷笑。看来他的玺证不是藏在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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