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衡决并至 舛逆同舟(第3页)
“因为我也不明白是咋回事啊。”阙牧风大笑,旋即又正色道:
“阵法通常只迷惑人的五感知觉,说白了全是幻象,最好的情况,就是咱们三人其实昏倒在那长廊的尽处,此际所见所历,又或宇文老兄这七天来所见所历,不过是一场梦而已,谁先醒来谁就赢了。
“但在某些地方或门派之中,阵法是能比制造幻象、迷惑五感更为强大的,如龙庭山指剑奇宫,据说就有能将人一霎从山下送至山顶,宛若神仙门的神奇阵法。把咱们移至此处的阵法怕还在神仙门之上,吃掉你几天光阴又怎么了?”
“所以,是我们昏迷了七天的意思么?”燕犀自己说着都没什么把握,微露心怯。
“但……我并不觉得肚子饿呀!况且真要饿上七天,人都死了呗。”
阙牧风想过几种可能,彼此间相去甚远,如:依着“能顺不能逆”的特性,将光阴视作河流一般,设若时长等于河道短长,三人或被阵法投入两条长度相等、流速却不相同的水道,最终虽都抵达一处,不免有前后之分……以阙家二郎迥异于常人的跳跃思路,具不具象完全不是问题,毋宁说越是抽象的概念于他越有优势,毕竟不是人人都对“未知”二字浑然无惧,有着如此宽广无碍、毫不设限的襟怀。
但小雪貂是不会懂的,真要解释起来能生生绕晕她,青年都能看见她头顶浮现的连片疑云了,忍着笑意,随口开解:“阵法玄奥,多所可能,横竖咱们也不懂,其理毋须深究。说个最直接的:你瞧他满脸胡渣,衣着狼狈,是不是几天几夜没吃好睡好的样子?那就是了。想不通时,直觉往往就是答案。”
燕犀恍然大悟。
她瞧宇文相日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被他一点,才发现巨汉的装束虽与方才井底鏖战差堪仿佛,不过是除下外氅而已,然而衣裤处处皆是肉眼可见的脏污与磨损,宇文本人更是满面于思,双颊明显清减许多,难掩疲态,可见心力交瘁之甚。
执着于“他和我们一起来的”,宇文相日外观上的变化根本无从解释;一旦抛开此节,则恁谁都能看出他受困此地多时,五到七日云云,怕还是低估了。
宇文相日切齿狞笑,眼窝深陷的锐眸迸出精光,拗得指节发出可怕的格格声。
“我几乎忘了你那张嘴有多惹人厌,阙牧风——”
阙牧风却摇着食指打断他。
“慢。事情不是这样办的。”青年好整以暇道:
“把你脚边摊开的包袱踢过来,我料石后最少还有一两只干粮包,就先留给你罢,但愿在用上它们以前,咱们便已离开。你手里那只水囊也一并扔过来,莫耍什么花样,此后你我双方之间就维持现在这个距离……大约是三丈罢?若无我俩的准许轻易逾越,结盟便即失效,你自个儿看着办。”
宇文相日惊讶到笑出来,几度欲语皆难以成句,半晌才耸肩摊手,居然有几分无奈的荒谬之感。“凭什么?”
“凭你已束手无策,而我只看了几眼,便点破这个常人绝难想像的景况。”阙牧风笑道:“我若说得不对,你早冲过来了,是不?你我如今尚未搏命厮杀,盖因我说得分毫不差,而你还没想明白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屈起食指,轻轻点了点额际太阳穴。
“我的脑袋,跟普通人很不一样,是连城府深沉、自诩精明的阁下,都想像不到的那种不一样。你若有一丝机会能生离此地,又或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这不一样的脑袋,是你唯一的机会。”
宇文相日的嘴唇微歙,似是生生忍住张口开声的冲动,阙牧风却没给他半点机会,怡然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想要这冰瀑之下的物事,更甚于逃离此地,正是我足以分掉你一半食水的价值所在。你且考虑清楚,莫错失了天赐良机。”
宇文阴沉道:“待我拿住那头小雪貂好生折磨,不怕你不乖乖听话。”
“我一向在心情好的时候,脑子比较灵光。但你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决定,自己承担,用不着理我。”
虽知眼下正是对峙的关键,但燕犀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插口:“你咋说他想要冰瀑下的东西,胜过逃离这里?这厮……是疯到不想活了么?”
还好他不是真疯。有你这么刺激疯子的么?阙牧风又气又好笑,但仍耐着性子解释给她听。
“他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该说他以为自己知道,那法子估计还由不得他,正因时间紧迫,才不得不教咱们帮手,否则以他一人之力,无法在阵法移转前掘开冰瀑取物,入宝山空手而回,他没法原谅自己。”
宇文面上阴晴不定,惊诧、骇异、沉思……一霎数变,末了起脚一蹴,连着包袱巾将剩下的干粮肉脯全踢了过来,待阙牧风一一拾起后,才掷出贮水的革囊。
阙牧风信手接过,交给燕犀,低声嘱咐了几句,双眼始终未离巨汉,半点儿也不敢托大。
燕犀依言将革囊倒空,凿出冰花渣子洗净囊口,才又重新装入碎冰。
她浑身发冷,呵气成丝,直接接触冰瀑反倒不觉寒冻,三两下便完成动作,十分利索。
阙牧风趁少女凿冰的空档,撕下一小块肉脯塞入口中,细辨有无药末异味,含软了咀嚼咽下,片刻没感觉有异样,才将干粮等重新包好。
宇文相日冷哼道:“你倒是小心得紧。”
“人在江湖,还是谨慎为好。”
“那现在呢?阙二公子何以教我?”
“这道冰瀑,就凭咱们三人是凿不开的,不必再试。”
宇文相日没料到他食水一入手便即赖皮,面色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