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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山主事带着人离开隔间,他取出从山主事身上探得的折本,轻轻一扬,折本烧起来,落地就成了灰烬。
“他已经不在了,我不会让你也离我而去。”
赵殊说得极轻声,几乎是气音。
他虽总怼不过琞王也打不过他,但论玩阴的,光风霁月的琞王,恐怕不会比他擅长。
郡主少时忽而沉迷下九流之术,不敢光明正大让昭王寻教习师父,是他陪她一起在外头,偷偷学得这探囊取物。
那段时间他们每天都费尽心思,以取得对方身上的东西来决胜负。
二人同有的回忆也不止这一点。
虽总无利不往,但到底她想揍的人,他同她一起揍回去,他讨厌的人,她同他一起捉弄回去。
她背不出文章挨了戒尺,他嘲笑她再挨她的鞭子。
这样的事还能说出一箩筐。
她在他茶碗里下药,他便在她饭里放毛虫,而后挨打。
她涂乱他第二日要交给少师查验的文章,他便在她的文章里夹她最爱的闲书,而后书被没收,他挨打。
她趁他午间休憩时,跑他屋里吹新寻来的唢呐,他便在她早间赖床时,拿着锣鼓在她窗前敲,而后挨她的打。
她故意等在他去同官家和娘娘请安的路上,靠近他同他表白却借机划烂他腰带,导致他在请安时,腰带落地宽衣解带,被训仪态不端禁足三日。
明知是美人计,唯独这一次他没有报复回去,但仍挨了打,因为他解禁后堵在她下学的路上,在起哄声中对她扮了回浪荡纨绔。
那起哄之人的面容他都快淡忘,只是每遇夏日,夜风抚上发丝时,仍会想起曾经三人打闹于大街小巷并行的身影,如今只剩他和郡主。
原来少时已经过去这许久,久到郡主似乎也要离他而去。
从小斗到大,互相嘲笑到大,明明少时说过愿意陪他斗一辈子的人,为何不过出来一年就转了性。
出发前,她也说得是:“小六就看好吧,本郡主这回要亲自讨回那一箭之仇,叫姜判官落得个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望着场中并肩而战的五人。
夔妖发招时她会挡在姜晚义身前。
任那人牵住手将她护在怀里,这亲密无间的姿态,明显已经不是队友这么简单,更别说什么讨回一箭之仇。
还说没有不舍得,还不承认动了心。
美人计需要把自己赔进去吗?
同样都心狠手辣,他到底输在他哪里?
暻王叹了口气,负手走出隔间自去做事,再不想多瞧场中一眼。
若是穆白榆知道暻王心中所想的话,大约能回答他一二。
姜晚义在认清自己的心意后,便单单对她收起离经叛道,变得克己守礼。
也绝不会拿毛虫去吓她,他只会在她哭得时候默默递袖子,偷偷替她扫除所有障碍,寻来她想要的所有东西,小心翼翼哄着他的星星。
若要问输在哪里?
那只能是因为姜晚义不知她的伪装,误将她当作天上星芒,绝不肯沾污她一点。
不惜藏起自己的阴暗面,去变成她喜欢的好德行,努力追赶上她的善良好与她相称。
别人都以为她嚣张跋扈,愚蠢无知,可她的骄纵在他眼里成了优点,是闪闪发光的,是明亮纯善的。
喜欢可以放肆掠夺,而爱却是深藏克制。
这是他教给她的第一课,让从不知何为爱的祈平郡主,懂了情爱。
她也不曾见他真的对自己冷过脸,不曾亲眼见过他的阎罗面,他在她眼里也是明媚向上,是发光的。
她伪装成光,他因她伪装出的光而成为光。
人和动物都一样有趋光性,会被光所吸引。
哪怕他和她追逐的那道光,都是海市蜃楼,仍旧义无反顾,只作不知。
第17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