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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自然,却让舒染心里一紧。她维持着笑容:“是啊,好多年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我也没想到。”廖承松开手,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你变化很大。”

“边疆的风沙磨人。”舒染半开玩笑地说,侧身让开,“您请坐。”

工作组一共来了五个人,除了廖承,还有两个干部,一个陪同人员,一个记录员。办公室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

廖承在舒染对面的椅子坐下,接过王娟递来的茶缸,道了声谢。他没有立刻谈工作,而是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很平常的寒暄,但舒染听出了试探的意味。

“挺好的。”她选择最稳妥的回答,“在基层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听说了。”廖承点点头,“你的事迹传得很远。”

舒染笑了笑,没接话。她不知道原主在这种场合会怎么回应——是矜持地谦虚,还是大方地接受夸奖?

好在周书记适时插话:“廖组长,要不我们先听舒染同志汇报?”

“好。”廖承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舒染同志,请。”

舒染翻开材料,开始汇报。

她讲了四十分钟。廖承听得很认真,不时记录。他提问的问题都很精准,但舒染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在她脸上停留,像是在比对什么。

汇报到一半时,廖承忽然问:“舒染同志,你在手册里提到因地制宜的教学方法,这个思路是怎么形成的?”

舒染心里快速盘算。这是工作问题,但可能也是个人观察。她回答:“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就是在实际工作中发现,照搬内地的教材和方法行不通。孩子们要帮家里干活,家长觉得认字没用,我们就得想办法让他们看到用处。”

“所以从认工分、认票证开始?”

“对。先解决眼前的困难,他们才愿意继续学。”

廖承点了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又写了几行字。他抬起头时,忽然说:“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算术,说数字太枯燥。”

舒染后背瞬间绷紧。

她该怎么回应?承认?否认?还是模糊处理?

她选择微笑:“人是会变的。在边疆,算术能帮孩子算清家里的工分,能帮妇女看懂供销社的账目,它就不再枯燥了。”

廖承看着她,眼神深了些:“是啊,人是会变的。”

这句话说得轻,舒染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必须更小心。

汇报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廖承合上笔记本:“你做的工作很扎实。比我想象的还要扎实。”

“谢谢。”舒染说。

“不过,”廖承摘下眼镜擦了擦,“我有个问题想私下请教。”

周书记和韩局长对视一眼,识趣地站起身:“那廖组长你们先聊,我们去安排下午的行程。”

其他人也跟着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舒染和廖承。

门被轻轻带上。

廖承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舒染,不用紧张。现在是私人谈话。”

舒染心里警铃大作。越是私人谈话越危险。

“廖组长请讲。”

廖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推过来:“这是你这些年发表的文章、报告,还有那本手册。我都看了。”

舒染接过来,翻了几页。上面有铅笔做的批注,字迹清俊,和记忆里那些信上的字一样。

“写得很好。”廖承说,“特别是关于民族融合教育的部分,很有见地。”

“谢谢。”

“但我好奇的是,”廖承看着她,“这些思考,这些洞察,不像是一蹴而就的。你在上海的时候……”他顿了顿,“好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舒染放下材料,抬起眼直视他:“廖组长,人经历不同,想法自然会变。而且这些事看得多了,想得多了,自然就有了这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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