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1章 咱们庄家还有什么指望(第2页)
那朵花,是庄贵妃最喜欢的。
也是媚嫔今日发间簪的,同一种。
风掠过水面,吹皱一池灯影,也吹得秦嫔袖口微颤。她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原来那夜养心殿外,她无意撞见的、捧着素笺匆匆离去的宫女,并非去传旨,而是去送信。
送一份,能同时绞杀沈氏、夏氏、乃至牵扯北境苍狼营的密网。
布局之人,早已不动声色,在永寿宫龙胎渐显之时,悄然织就一张覆天巨网。网眼细密,针脚阴毒,每一根丝线,都系着一个足以致命的罪名。
而媚嫔,不过是被推上前台的第一颗棋子。
一颗,尚未落地,便已沾满泥污的棋子。
秦嫔忽而轻笑一声,笑声清越,却无半分暖意:“臣妾原以为,庄家只擅清流文章、礼法文章。如今才知,他们写起‘罪状’来,竟比刑部主事更工整。”
南宫玄羽没笑,只问:“若朕命你彻查此事,你敢接么?”
秦嫔抬眸,直视帝王双目,一字一顿:“臣妾不敢接。”
南宫玄羽眉梢微挑。
“臣妾若接,便是自承与庄家有隙,坐实了党争之嫌。陛下要的是真相,不是站队。”她顿了顿,声音渐沉,“可若陛下不点名,臣妾愿以秦家百口性命作保,亲自走一趟朔州——不查夏家,不审沈府,只查苍狼营乌力吉麾下,近三个月所有马匹更换、粮草出入、军械损耗记录。”
“臣妾要亲眼看看,那些生铁,到底铸成了什么。”
南宫玄羽静静看着她,良久,忽道:“你可知,庄贵妃昨日递了份请安折子?”
秦嫔垂眸:“臣妾不知。”
“她说,近来暑气重,永寿宫药香太浓,恐伤龙胎。特意调了自己宫中秘制的‘清心安神散’,分装十二匣,赐予六宫嫔妃,每人两匣。”他指尖轻叩栏杆,节奏缓慢,“其中一匣,今晨已送到咸福宫。”
秦嫔心头一凛。
清心安神散——庄家祖传方子,传女不传男,专治心悸怔忡、梦魇多思。但凡服用者,初时神清气爽,半月后,小腹微凉,癸水迟滞,三月内,必难受孕。
此方从未外传。当年庄贵妃初入宫时,便以此方调理皇嗣,一举得男。
如今,她将此方广赐六宫。
赐给媚嫔,是断其子嗣之望;
赐给月嫔、苏嫔,是剪除潜在威胁;
赐给贤妃、璇妃,是示恩,更是警告——你们若有孕,便是对永寿宫不敬。
而最狠的一刀,藏在最后一匣。
那一匣,本该送去秦嫔宫中。
可昨夜,养心殿总管李德全亲自押送,却在半途“偶遇”秦嫔贴身宫女,称秦嫔正陪太后抄经,不便打扰,遂将匣子暂存慈宁宫偏殿,待明日再送。
秦嫔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慈宁宫偏殿……向来是废妃静养之所。十年前,那位因小产失德、被幽禁至死的惠妃,便是在那里,喝下最后一碗加了朱砂的安神汤。
庄贵妃此举,是试探,更是宣战。
她不信秦嫔不懂这匣子的分量,更不信秦嫔敢当真服下。
可若秦嫔拒收,便是不领皇后恩典,不敬太后慈心。
若她收下,便是饮鸩止渴,亲手扼杀自己腹中可能存在的血脉。
秦嫔忽然明白了媚嫔为何如此疯魔。
不是她蠢,是她已被逼至悬崖——庄贵妃要的,从来不是她诞育皇嗣,而是她成为一把刀,一把插向沈家、夏家、甚至北境苍狼营的淬毒匕首。
而如今,这把刀,正被庄贵妃亲手,慢慢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