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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布帛撕裂声响起,墨竹左臂的衣袖被灰衣人的指风划开数道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也亏得这一挡,灰衣人致命的一爪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灰衣人这一击虽未竟全功,却已彻底打乱了墨竹的节奏。他身形踉跄,气息紊乱。

灰衣人得势不饶人,短铁戟再次扬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墨竹的头颅狠狠劈下!这一戟若是劈实,墨竹绝无生还之理!

“住手——!!”杨徽之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灰衣人劈下的短铁戟,却忽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距离墨竹的头顶,仅有寸许之遥。凌厉的戟风甚至削断了墨竹几缕飞扬的发丝。

灰衣人没有继续下劈,反而缓缓地、极其从容地,收回了短铁戟。他甚至没有再看摇摇欲坠、浑身浴血的墨竹一眼,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杨徽之。

直到此刻,因为激烈的打斗和之前背光,杨徽之才终于有机会,在昏黄的灯光和渐渐亮起的晨光交织下,看清这个武功高强、突然出现的灰衣人的面容。

当他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肩头的剧痛,忘记了眼前的危机。

瞥到杨徽之的神色,那人眼中的笑意更浓,甚至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竟真的停下了对墨竹的致命一击,反而好整以暇地将短铁戟收回,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蒙面巾。

面巾滑落,露出一张极为出色的脸。

那并非只有中原男子常见的方正或儒雅,而是略带了一种带着偏异域的轮廓。眉骨高耸,眼窝深邃,一双眼睛竟是罕见的琥珀色,嘴唇薄而色泽偏淡,线条却异常清晰优美。

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并非病态,反而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和色泽偏淡的唇更加醒目。

这张脸,漂亮得近乎妖异,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凌厉而脆弱的美感,就这样一眼看去,便让人不可置信——这样美的清冷皮囊之下,竟有着如此狠辣的招数。

更让杨徽之如遭雷击的是——这张脸,他见过。

虽然只见过寥寥数次,且都是在宫中正式场合,远远一瞥,但他绝不会认错。

“肖……肖院判?!”杨徽之的声音干涩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肖令和……是你?!”

眼前这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的灰衣人,竟然就是太医院那位素有“神医”之名、平日里总是温和谦恭、甚至带着几分文人羸弱之气、前几日刚刚“告假归家祭祖”的院判——肖令和。

杨徽之如遭雷劈,整个人呆在原地。

而肖令和看着杨徽之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恐惧、恍然、以及更深迷惑的复杂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愉悦的光芒。

他薄而色泽偏淡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妖异漂亮,与他平日温和的形象判若两人。

“杨少卿,久违。”肖令和开口,声音与他的外貌不同,依旧是清朗悦耳,只是那语调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我吧?”

他说话时,目光在杨徽之染血的肩头和苍白的脸上扫过,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

“我也没想到,”杨徽之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因失血和震惊而微微发颤,“堂堂太医院院判,陛下倚重的神医,竟然身怀如此绝技,更成了……”

他看了一眼依旧端坐、面无表情的伶舟洬,“成了旁人的鹰犬爪牙,行此刺杀暗算之举!”

“鹰犬?爪牙?”肖令和轻轻重复,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轩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杨少卿言重了。各为其主罢了。就像你身后那位……”他瞥了一眼正捂着流血手臂、勉强站直身体、依旧用冰冷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墨竹,“不也是你的鹰犬吗?只不过,你的鹰犬,似乎不太经打。”

“你——!”墨竹眼中杀机再起,但他受伤不轻,气息不稳,只是死死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够了。”一直静坐旁观,仿佛眼前这场生死搏杀、身份揭露都与他无关的伶舟洬,终于淡淡开口,打断了这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肖令和那张妖异美丽的脸上,浅褐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一丝隐隐的不悦。

“你出手干什么?”伶舟洬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快,“回去。”

肖令和闻言,脸上的妖异笑容微微收敛,他转过身,面对伶舟洬,微微躬身,姿态依旧带着一种奇特的优雅,但语气却显得随意甚至有些慵懒:

“呵……大人恕罪。只是看这位杨少卿的属下太过无礼,竟敢对大人动兵刃,一时怕你招架不住,死了可怎么办。更何况……”

他嘴上虽恭恭敬敬,说出来的话却是十二分大不敬。只是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转向脸色惨白的杨徽之,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既然已经看到我了,难道还能让他活着离开,将‘太医院肖院判是武功高手,且与伶舟大人关系匪浅’这个消息,带出去吗?”

此言一出,轩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杀机如同实质的寒冰,弥漫开来。

杨徽之的心沉到了谷底。肖令和的出现,是意外,也是死局。恐怕还是伶舟洬最大的秘密之一——

掌控太医院、可能利用药物作恶的关键人物暴露了。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想来他们也绝不会让自己和墨竹活着离开。

伶舟洬听了肖令和的话,沉默下来。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光滑的边缘,浅褐色的眼眸低垂,看不清其中的情绪。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杨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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