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难过(第1页)
谢宝珠擦嘴的动作慢了下来,危机感缓缓浮上来,她分明从未提过,连互通姓名之时都隐去了姓氏,范丹水又如何得知她来自哪里?
“姑娘,你别怕,我并无旁的意思。”范丹水叹了口气,朝她投去一个略带无奈的眼神。
“难民这点子事早就传遍南州了,先是早几年可说好的减税少役迟迟未来,再到这次,难民一茬又一茬多起来,可京城却迟迟不见动静,不说收容,竟是都不派个人来瞧瞧。”
范丹水“呸”了一句,手攥成拳头砸在桌上,连带着碗碟都跟着一震。
“我听你说是到了南州才知晓有难民,心里就约莫明白了个八九分,也就只有京城附近才会对此事一无所知了。”
温柔的声音却将整个屋子染得有几分沉重,偏两个孩子也不闹,安静地听着,还时不时仰起头朝范丹水露出一个笑容,似是在抚慰着她。
范丹水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话却是朝着谢宝珠说的:“姑娘,我不知你家里头是什么情况,但还是要劝你一句,若只是与家里人闹了脾气跑了出来,还是早些回去吧,南州迟早。。。。。。”
桌上的粗面馒头吃的七七八八,只有那盘鱼还剩下许多,为了招待客人,娘仨谁都没多夹。
夜里,谢宝珠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她望着用粗劣木材搭成的房顶,视线飘散,忆起一路走来所见,的确,越往南下,分明越乱。
粗面馒头在肚子里头沾了水就发胀,她一向娇贵,每日都忍着这不适,说不怀念香软的精米白面是假的,连头一回见面的陌生人都劝她回去。
身下的床榻只是木板拼接而成,一翻身便是一阵咯吱声,行动间,身上的粗布衣裳又摩擦着肌肤,蹭出一片痛痒。
只要回去,锦衣玉食,唾手可得。
谢宝珠以手覆面,深深呼出一口气,被子拉过头顶。
她又想起了那只谢庭兰送她的鸟。
那只羽毛精巧绚丽,却只能被困在那只缠丝笼里,跳跃,扑腾的鸟。
离开谢府时,这只鸟被她放飞了,可以去外头见见,天有多蓝,尝尝湖边的水与水井中的水有什么区别。
她不愿做那只鸟儿,不愿做任何人的鸟儿。
。。。。。。。。。。。。
天还未亮,范丹水带着网兜和鱼叉正要出门,却瞧见门前有一人早早等着了。
“姑娘。。。。。。”
“丹水姐,叫我宝珠便好。”
谢宝珠从她手中将网兜接过,学着她的样子一只手提着,却被坠的腰都站不直,范丹水见此连忙要接回去,却被谢宝珠严词拒绝。
“丹水姐,我同你说的并无半分虚言,我的确从京城来,可却是不会再回去了。你不要银子,可我却总得做些什么心里才过得去。”
范丹水瞧着双手并用努力提起网兜,一步一踉跄跟着自己的女郎,露出一个浅笑,点了点头。
到江边的路泥泞难行,马车用不到,谢宝珠一路走过去,倒也觉得习惯了。
一直到晌午,范丹水衣襟都湿透了,网兜里只有零星几只小鱼,一顿都做了也不够四人饱饭,可她却瞧着还算满意。
范丹水笑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网里空着回去又不是没有过。”
谢宝珠这才知晓她原先想的不尽是真的,南州也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日日能吃得上鱼,连捕鱼为生的范丹水,都时有收获颇少的时候。
接连几日,谢宝珠摸清了时辰,跟着范丹水去捕鱼,有时起得晚了,就陪着小江小山一起在院中做些活,连带着笑容也多了起来。
小山见到谢宝珠时总有些怪,要不就是趴在墙角后头偷偷瞧她,要不就是说话也磕巴不敢看她的眼睛,黑红的小脸还梗着脖子说自己正常得很。
“宝珠姐姐,哥哥应当是心悦与你。”
谢宝珠好笑地戳了一下小江的小脸,“你呀你,年纪小小,说话怎么和大人一般?”
小山急了:“小江你别胡说,诶呀。。。。。。!”
他们两个年岁相同,却是范丹水一起捡来的,在家中时常打打闹闹,谁也不让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