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7080(第9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可他却偏偏遇人不淑,碰上这么个事。他因为害怕被亲朋背后戳点脊梁骨,身后名声臭秽,被吓得整夜睡不着觉,彻夜哀吟。”

“臣听着实在揪心,一夜未眠陪侍在侧,最后,父亲他……他求臣想个法子,呃……看看能不能将那名册上的名字抹掉。”

江宁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杨惜的脸色,见杨惜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壮着胆子说了下去。

“臣听说那名册现在还押在贺中郎将手上,尚未呈送大理寺,殿下您与中郎将关系匪浅,那名册又是您亲自找到的,您看……可否行个方便,托中郎将把臣父亲的名字……”

江宁环顾四周,噤了声,比了个涂抹的手势。

“臣知道这事实在不光彩,已经痛斥过父亲糊涂了。可臣身为人子,被老父这样苦苦哀求,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来求您。”

“殿下若肯行个方便,臣一定记您的情,您日后若是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臣一定……”

江宁语气委婉,循循善诱,但他话音未落,杨惜便勾了勾唇角,笑了一声,出言打断,“不必了。”

“大人清早携礼登门,又和本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这么久,原来……是为了此事啊。”

“不过,令尊做的事,确实不太光彩。”

杨惜似笑非笑地看了江宁一眼,陡然换了一副冷肃语气,“岂止是不光彩,简直是卑劣下流,禽兽不如!”

“江大人,你父亲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那地方本王亲自去过,藏于深山之中,只有遍窟的蛇,没有修设舞台歌榭。所有窟中宾客皆着白衣,以金面具覆面,彼此之间都毫无交流。”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遮遮掩掩,是因为他们在窟中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拍卖乡民的女儿。出价最高的人,可将她们单独带入石室内,肆意妄为。”

江宁面色陡变,嘴唇嗫嚅着,有些答不上话,这时,杨惜又问了一个略显突兀的问题,“令尊平日里……可讲究排场豪奢?”

江宁一怔,“臣的父亲平日里生活十分清苦俭省,痛恶铺张浪费。”

“是吗?那他在那个地方,倒还挺舍得的。”

“依大人方才所言,令尊只是去饮酒听曲,但大人知道吗,那地方……连竞价用的都是珍珠。”

“令尊不辞辛苦,跑到一处离京城那么远的偏僻山野,一掷千金,只是为了听首曲子,呵……”

“江宁,”杨惜眯着眼,猛地上前一步,用力揪住了江宁的衣领,“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你知不知道,丰乐乡那些姑娘在那暗无天日的蛇窟被折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你告诉本王,她们拿什么唱的曲儿?”

“你也是个满腹儒家诗礼的读书人,可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只学会了愚孝和是非不分么?”

“你心疼你家老父,害怕案情披露后,他会声名扫地,便费尽心思为他粉饰遮掩,紧张至此……可谁又去心疼那些姑娘?”

“她们失去的,是半条命!”

杨惜想到窟中那些少女浑身伤痕、表情惊惶的模样,气得声音有些发颤。

“……江大人,敢问令尊今年贵庚啊?”

“六、六十有五。”江宁明显被杨惜突然发作给吓着了,脸部肌肉僵硬地抖了抖,半天才回答。

“是吗,六十五了啊。”

杨惜松开攥着江宁衣领的手,抱袖悠悠地踱起步来,“方才听大人多次强调自家老父是被友人怂恿,是‘无心’的,说得本王还以为他是心性稚嫩,能被人随意哄骗的黄口小儿呢。”

“欲盖弥彰。”杨惜冷笑了一声。

“令尊都六十五了,已做了多年的人夫和人父,却为了一己私欲,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做出这等禽兽行径,现在竟还能觍着脸来求本王帮他遮掩——你们不要脸,本王还要呢。”

“抹掉簿上名姓……呵,手眼通天的人,说起话做起事来,还真轻松啊。”杨惜唇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江大人,你将抹去名姓说得轻飘飘的,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解救回家的失了神志的少女,若有一日回想起在窟中的经历,看见那些作恶者丝毫不受此事影响,依旧快活度日,会有多痛苦?”

“她们可能终生都要被这段梦魇一样的日子折磨,这种她们要背负一生的沉重窒息的苦痛,你说勾销便勾销了?”

“抹除名姓,不是消弭罪孽,而是又一次朝那些姑娘挥去尖刀利刃——恕本王良心尚存,帮不了大人这个忙。”

“请大人回去转告令尊,名册必会‘原封不动’地转呈大理寺,一切依我大燕律法办事,律法当前,不讲人情,饶是皇亲国戚,也一视同仁。”

杨惜刻意加重了“原封不动”的读音。

“至于名声……名声是自己给自己的,不是本王给的,本王给不了,更不可能替那些姑娘原谅他。”

“不过,江大人此举倒是提醒本王了,”杨惜顿了顿,望向正在府门外焦急等候的其他人,“想通过人情往来把自己摘干净的人,还不少呢。”

“本王会亲自下场督办此案,确保每一个涉案官员的名姓,都不会‘凭空消失’。”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