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第2页)
朱棣这一刻真恨不得手里有条马鞭,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清醒清醒。
朱橚被骂得抬不起头,却仍是不服气,小声嘟囔道:“我不过是一时气愤,再说了,二哥在封地干的荒唐事还少吗?听说他杀的人比我多多了,父皇不也只是去信说教了几句……”
“混账!”朱棣彻底被他这番话给激怒了,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中满是戾气,“二哥施虐于手无寸铁的百姓,那是为政不仁,落人话柄。你射杀麾下兵士,是动摇军心,自毁长城。这两者之间的厉害干系,你当真分不清楚吗?!”
朱橚被朱棣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骇得噤若寒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这才惊觉,几年不见,自己这位四哥的气势竟变得如此摄人,仿佛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猛虎。
徐仪坐在一旁,没有丝毫要为朱橚开脱的意思,治家不严,治军无方,这是藩王的大忌,让朱橚受些教训,是好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暖阁外忽然传来一个丫鬟不管不顾的尖利叫声:“王妃!王妃!求王妃开恩!”
徐仪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丫鬟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求您开恩呐!李宫人身上不爽利,求王妃寻个郎中给她瞧瞧吧!”
朱棣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闻言更是火冒三丈,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黄俨和海寿都死了吗?!这点小事,,也敢来扰王妃的清净!”
他声音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只听门外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被人捂住了嘴,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拖拽和低低的呜咽,很快,一切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殿内的气氛愈发尴尬压抑。
最后还是徐仪先开了口,她看向朱棣,又看了看朱橚,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好了,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五弟难得来一趟,我们三人也好久没在一处聚聚了。今晚就在这儿摆一桌家宴,咱们小酌几杯,也算为五弟接风洗尘。”
朱棣身上的煞气这才缓缓收敛,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脸色依旧阴沉。朱橚则是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承。
这满室的阴霾与不悦,便就暂时轻轻巧巧地翻了过去。
而就在王宫的主人们在前殿举宴时,王宫的背面,下人住的院子里,却只有令人窒息的掌掴声。
院中的青石板地上,方才在正殿外尖叫的丫鬟被人死死按在那里,发髻散乱,钗环落地,半边脸颊已然高高肿起,被人用破布堵着嘴,显然已经吃了不少苦头。
黄俨一挥手,两个粗壮的婆子便将她按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扯掉了她嘴里的布。
“说,谁指使你的?”黄俨的声音比这晚风还要冷上三分。
那丫鬟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倔强:“没人指使!奴婢只是心疼小郡主生母!她病得快要死了,王妃却不闻不问……”
黄俨脸色铁青,正要喝令继续用刑,一个清冷的女声却从院门处悠悠传来:“李氏身子不爽利,自有管事的妈妈去回禀门房,请当值的郎中来看诊。王妃何曾短了她的汤药,又何曾苛待过她半句?”
众人回头,只见疏绣拢着手,身披一件素色斗篷,正缓步走来。
她在丫鬟面前站定,垂眸看着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声音冷厉:“你负责伺候李氏,不去塌前好生照顾,却跑到王爷和周王殿下议事的正殿外头大呼小叫,是觉得王爷的脾气太好,还是根本不将王妃的脸面放在眼里?”
那丫鬟抖得厉害,强自辩解道:“奴婢……奴婢是心急主子,一时……一时昏了头……”
疏绣冷笑一生:“我看你是存心要叫王爷以为,王妃连一个李氏都容不得;要叫王爷觉得王妃心胸狭隘,当着周王的面,便想将苛待宫人的污名扣在王妃的头上!”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丫鬟的脸色瞬间煞白。她那点藏在心底深处的阴私念头,就这么被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疏绣的目光缓缓扫过她,语气依旧平淡:“我记得你,叫彩儿是吧。是前年跟着李氏从皇宫里出来的。怎么,到燕王府这几年,还没学会这里的规矩?”
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丫鬟,声音陡然转寒:“在这燕王府内宅,最大的规矩,就是王妃。主子们的关系,也是你有胆子挑拨的?”
一旁的黄俨冷眼旁观着,疏绣是徐仪的陪嫁丫鬟,她的意思,自然就代表着徐仪的意思,他适时开口:“这等以下犯上、意图构陷主母的奴婢,留着也是个祸害。”
接着对一旁的行刑婆子吩咐道:“堵上嘴,接着打。”
那丫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却被婆子眼疾手快地再次用布团堵了个严实。清脆而沉闷的巴掌声,再一次在这寂静的院落里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规律得令人心头发麻。
疏绣仿佛没听见一般,对黄俨颔首道:“黄公公,打完了,也不必送去城外的庄子了,省得脏了主子们的地界。”
黄俨冷眼回望过去:“那王妃的意思是……”
疏绣浅淡一笑,回答道:“王妃的意思是,明儿一早,寻个人牙子来,此人这辈子,都不能再踏入北平城内。”
黄俨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有劳黄公公。”说完,疏绣便转过身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