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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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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胸口那股火直往上顶。他冲着程枫的房间喊了一嗓子:“程枫!出来!”

程枫正在屋里写作业,闻声放下笔走了出来,“爸,怎么了?”

“收拾东西。”程立志没看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明天一早跟我走。”

程枫倒水的手突然停住,水洒了出来了,溅湿了他的裤腿和水泥地。“走?去哪?”

“去南方。”父亲吐出烟圈,语气是不容商量的硬,“你妈这病,在这个小地方耗着没用。我带她去南边大城市治,那边医院好。你也转学过去。”

“我不去!”程枫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把杯子摁在桌上,水花又溅出来些,“我就快高考了!我在这儿读得好好的,同学老师都熟悉,我去南方干什么?”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父亲突然打断他,因为激动,烟灰掉在了他擦得锃亮却与老旧家具格格不入的皮鞋边,“你还想留在这儿干什么?继续跟那个安雅混?你知不知道她爸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泼皮无赖!他今天能跑来讹钱,明天就能干出更下作的事!你瞧瞧你妈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父亲的手指向卧室方向,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其实也并不关心常年卧病在床的妻子的身体,但在儿子面前,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程枫想反驳,想说安雅是安雅,她爸是她爸,想说他们之间根本不是父亲想的那样,可看到父亲铁青的脸色和喷吐的浓烟,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妈躺在那儿半死不活的,有一半是因为你!”成立志的吼叫在安静的夜里很是刺耳,“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真替你妈着想,就别再给她添堵!跟我走,从今往后,跟那家人断得干干净净,一点边儿都别沾!”

程枫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堵住了马上就要汹涌而出的愤怒和不甘。时间就那么过去,过了好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点声音,一如他往常的平静,“那,那我总得去说一声。就这么走了,我。。。。。。。”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父亲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忽的站起身,把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用力之大都快要把烟头碾碎,“从今天起,你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听见没有?你要是敢偷偷跑去见她,老子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

父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种在外面闯荡久了,自认见过世面掌握着家里绝对话语权的专横。

他不在乎儿子那点少年心事,更不在乎那个叫安雅的女孩会怎么想。他只在乎他的安排不能被破坏,儿子必须按照他设定的路子走,远离这些是非。

程枫感觉到一阵寒冷,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亲的独断和无情。他看着父亲,想大喊,想摔门而出,想立刻跑去告诉安雅。。。。。。。。可是,母亲虚弱的咳嗽声隐隐从隔壁传来,像根无形的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脚。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汹涌的不舍,都只能化作深深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他对安雅的喜欢,那些一起上学放学的日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懵懂心意,都被父亲这几句冰冷的话,粗暴地斩断了。

几天以后,程枫就被父亲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家门。行李是父亲连夜胡乱收拾的。他甚至没能去学校,没机会再看一眼熟悉的教室,更没能见到安雅。

火车站破旧的站台上,他紧抿着嘴唇,被父亲推着上了那列南下的绿皮火车。找到座位后,他立刻扭过头,把脸紧紧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死死盯着窗外。

站台缓缓后退,那些熟悉的景物一点点加速,模糊,消失。他的眼睛红了,水汽弥漫上来,但他拼命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直到安城最后一点轮廓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清晨,安雅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了巷子口等他。天色从鱼肚白渐渐泛亮,太阳升起,校门口从寂静到喧闹再到重新安静。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进校门,上课铃刺耳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安雅固执地在那里站了好久,直到她终于忍不住,跑到教师办公室,找到程枫的老师。

那个年轻的老师正在批作业,抬头看到她焦急的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静地说:“哦,程枫啊?他转学了,今天应该已经走了吧?我看他没来。”

站在办公室外,她突然想起前几天晚上,父亲喝得醉醺醺回来,指着她鼻子骂的那些话:“你以为程枫那小子真看得上你?他爸现在在外面挣了钱,心气高着呢!早晚把他弄走!说我比不上人家,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别做白日梦了!人家就要走了!”

她当时根本不信。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程枫真的走了,连一声再见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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