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第1页)
医院的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刺耳的声响。隔壁病房有人正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程枫妈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眼泪顺着她蜡黄的脸颊滑下去,滴在枕头上洇出小块深色的印子。
“安大哥,我们家真的没钱了。”她的声音哽咽,“我这病,药钱都是借的。程枫他爸在南方做生意,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家里就剩我们娘俩,哪有什么钱。。。。。。”
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但身体太虚刚撑起点就又倒了下去。输液瓶在架子上晃了晃,里面的药水直往下落。
“安大哥,我求求你,程枫真的不是那样的孩子。您要是不信,可以带安雅去医院检查,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安国华的衣角。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青筋像蚯蚓一样盘在手背上,指甲因为长期的癌症治疗变得又黄又脆。
安国华往后躲了躲,没让她抓住。
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程嫂子,我今天来,是给您面子。您要是不识抬举,那我可就只能去找别人说道说道了。您儿子的名声,您自己掂量掂量。”
他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眼。“程嫂子,我把橘子留下了,您慢慢吃。我给您点时间和他爸商量商量。过阵子,我再来。”
门关上了。李玉兰躺在病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床头柜上那袋橘子,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亮光。
但她一口也不想吃。
她知道,那橘子看着光鲜,里面却是烂的。
几天后,程枫的父亲程立志从南方赶了回来。他下了火车就直奔安国华常跑车的那条街,在街角小饭馆的包间里约见了对方。
安国华刚跑完夜车,眼里还带着血丝,进门就干笑:“程大哥,您回来了?您看这事儿闹的。”
程立志没接话,从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这里是两万块钱。”程立志说的心不在焉,“拿了钱,从今往后离我儿子我老婆远点儿。再让我知道你去找他们,我让你在这个县城待不下去。”
安国华的眼睛黏在那个信封上。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最后还是抓起了信封。他用拇指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皱纹便挤成了一团:“程大哥,您看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跟程嫂子开个玩笑,那天多喝了两口。。。。。。”
“玩笑?”程立志盯着他,“拿我儿子名声开玩笑?拿我老婆的病开玩笑?”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做,我一点都没兴趣。”程立志摆弄着手里最新版的大哥大,连头都没抬,“南方那边还有生意等着我,你知道我被这破事弄回来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吗?啊!你不知道!所以赶紧拿着钱滚!别一天真把自己当回事,净给老子添乱!”
安国华讪讪地低下头,把信封飞快地揣进怀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从那以后,安国华确实没再出现在程枫家附近。可程枫妈妈的病却一天重过一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安国华那张堆着笑的脸,还有那些话。
她问过程枫。她知道儿子不会做那样的事,但也只能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她想起厂子里确定下岗名单那会儿,自己因为查出宫颈癌,医生说她活不长,厂里就没让她下岗,但安国华他们却一个个都走了。这些年,安国华开出租车,没日没夜地跑,她是知道的。可她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把主意打到孩子们身上。
“是我拖累了你。”她拉着程枫的手说,“要是妈没这病,家里不至于,不至于连个能拿得住事的人都没有。”
“妈您别说了!”程枫打断她。他也才十几岁,他能做点什么?
到了晚上,程立志坐在客厅陈旧的沙发上,屋里只亮着盏昏暗的灯泡。他刚从南方回来没几天,那边的生意丢不开,但家里这副烂摊子更让他火大。他看着妻子一天天消瘦下去,饭不吃药也不肯好好咽,心里彻底烦透了。
他把这些都算在了安国华那个无赖的头上,连带着看自己儿子也越发不顺眼,要不是他跟安雅走得近,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挣点钱,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将来能有点出息?与其被叫回来收拾这堆烂摊子两头跑,还不如直接把这娘儿两带走,倒省事。
不然谁知道已经尝到甜头的安国华还会不会再想出点什么损招来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