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170(第5页)
此人见东王公脸色不好,就知道他对自己的这些废话完全没有兴趣,赶忙继续道:
“而且我在这里生活,是因为我身上负有重任。看见那座石像了吗?传说数百年前,曾有仙人从天而降,带给我们粮食和财宝,让我们修筑庙宇。”
“这毕竟是和仙人有关的东西,哪怕荒废了,也不好随意舍弃,万一以后有什么用处呢?嗨,这不,仙人你果然回来了!我就知道我是个有大造化的……”
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东王公便不愿再听这家伙絮叨了。
结果就在他准备转身就走的时候,背后的那个男人似乎不甘心就这样被仙人抛下,失去一份大机缘,就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仙人,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我们为你看守这座庙这么多年,时不时还把自己都舍不吃的瓜果全都供奉过来聊表心意,你不看功劳也得看看我们的苦劳,怎么就半点好处都不给我们呢?!”
东王公原本大步离开的动作,突然就顿了那么一下。
一时间,这些年来所有被他忽视了过去的零星线索,在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中,尽数串联在了一起:
人间此时,绝大部分部落都只不过刚刚发展到“勉强温饱”的阶段,想要步入修炼之途,未免有些为时尚早;但近些年来,诚如凤凰所言,的确有越来越多的人,愣是在“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情况下,飞升成功了,而且她们生前无一不是有大仁大能之人。
而且自己身上那股虽不起眼却胜在绵延不断的力量增长,其源头似乎主要就在此处;按照此人所言,这个部落多年来始终在供奉自己。
一刹那,东王公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因着他终于抢先一步明白了这份力量的来源和含金量: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祭祀,假以时日,任何存在都有飞跃为“仙人”的可能。
瑶池王母定下的“修炼成仙”的规则,在考虑到“人间统治者都是德高望重的女性”这一默认的潜规则后定下的,随即衍生出来的;因为此时的统治者都是贤能并重的英才,所以让她们享受供奉,积攒力量,进而飞升,这个逻辑和流程没有半点问题。
“飞升”是“供奉”的终极目的,而“贤能”则是“飞升”的前提。
那么,如果颠倒过来呢?
只要享受“供奉”,就能“飞升”;而“飞升”之后,关于此人生前的一切说辞,只要时间拖得足够久,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耗死了,那么,所谓的“贤能”,还不是靠成功“飞升”的人的上下嘴皮子一碰?
东王公在想通这个关节后,只觉前所未有的力量开始在自己的血管里澎湃涌动,当即便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将影响东王公的大半生,使得他登临高位,尽享荣华;直到无数年后,远游的遗孤一剑刺破三十三重天,尘封的历史显露真容,他这些年来,因为做出这个决定而受的无数益处,才从他身上被一一剥离:
“罢了,你们本身虽没什么本领,但多年来始终供奉不断、香火不绝,也足见虔诚。”
“既如此,你们便把这个习惯一直延续下去吧,也算是为天界的神仙们尽一份心了。”
虽说这里的人们供奉的,其实主要还是姒氏,从这些年来,瑶姬的力量愈发稳固这件事上,便可见一斑,但东王公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在那些人为姒氏立碑的时候,把“东王公下界帮忙出力”的这件事一并写了上去,于是,原本给她的十成香火,就被挂了个名的东王公给截走了一成。
东王公:是我赚了,平白就多了这么多好东西,不要白不要。而且治水的是姒,管理后方的是涂山,有立碑之心的是瑶姬,我就是个来攀亲戚和打下手的,能有预料之外的收获就已经很不错了,没什么好挑的。
一念至此,东王公又从腰侧解下一块玉佩,随手扔给了这人,继续道:“从此往后,四时节令,皆要有所供奉;香花清水,瓜果肉脯,不得有一刻或缺。”
“这块玉佩是我从天界带下来的宝物。你佩在身上,有延年益寿、百病自消之效,且冬日触手生温,夏日蚊虫不侵,作为给你的报酬,也不算亏待了你。”
这人完全没想到,世界上还真的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整个人都乐疯了,激动得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幸好他还保存着最后一丝理智,能反应过来,他要是真的晕过去了,能为仙人所用的家伙不知凡几,这份好处肯定落不到自己身上,赶忙跟条狗似的,热情似火地凑了上去,只恨屁股里不能长条尾巴出来晃晃以表心意:
“仙人放心,我肯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半点疏忽的地方也不会有,管教仙人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定然能让此处的供奉延续一天。”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还请仙人赐教……这庙里供奉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我小时候来这边参拜的时候,见着这石像竟然没有面容,便更是疑惑,今日有幸得见仙人,还请仙人赐教!”
东王公闻言,心头突然重重一跳,因为他发现,自己多年前的一句无心之言,似乎可以成为自己今日上位的契机:
已知,他在这边受到了供奉;同时已知,受自己多年前的那句话的影响,姒的雕像是没有脸的;而且这家伙刚刚也只说,“有仙人让我们盖庙”,可没说这庙里供奉的,到底是谁。
东王公再怎么低级,他的本质也是被后期人工锻造出来的“仙”,和人类有着本质的区别。
因此,他的躯壳里流淌着的,其实应该和瑶池王母、凤凰青鸾、泰山府君这些家伙一样,是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总之绝对不会和人类那样,有着血液循环、心脏跳动。
然而这一刻,他分明听见自己的血管鼓胀,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鼓噪如雷,连带着他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你们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连自己供奉的到底是哪位神仙都不知道呢?”
神仙不能说谎,但是却可以反问,因为反问不算说谎。
这人对东王公的八百个心眼子一无所知,大大咧咧地就把自己的家底给全部抖出来了:
“嗨,这也没办法哪。听有见识的老人们说,这座雕像当年刚立起来的时候,就没有五官,没什么辨识度,只能凭着碑文和庙牌认人。反正当年这座庙刚建起来的时候,凡是知道这事的和参与修建的,都肯定知道这是谁的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