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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两百年的时间,瑶姬生前曾在人间生活过的城池,就遍寻不见;东王公曾为姒修建的庙宇,也已掩埋荒草之下。

唯有曾与瑶姬举杯共饮过的共工,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于是哪怕城郭消亡,片瓦无存,奔涌在布满浮萍与野草的河道中的水流,也永远不曾在雨季之外的时节,淹没过那处遗址。

越来越多的人类,都知道了“玉皇大帝”这个完全就是东王公自己加封给自己的名号。在天界众神仙不能前往人间的这段时间里,能够在三界之间自由来去的东王公,在人类的眼里,就是她们唯一能接触到的神灵。

于是,人尽皆知的“瑶池王母”的名头后面,便渐渐地跟上了“玉皇大帝”这个累赘;有些人在轮回转世后,因为天赋异禀,依然对幽冥界的种种情形保有印象,便连带着把曾经负责协理生死轮回之事的东王公,也一并写入祭祀祖先的祭文里了。

毕竟人间发展得愈发繁华,诞生的人越多,与之相对的,几十年后,死去的人也就越多。青鸾宝镜只能折射出此人生前的情形,至于具体的判断,还是要落在幽冥界的负责人身上。

可泰山府君的本体依然迟迟未能凝聚,就直接导致东王公——或者说,用他给自己起的新名字来称呼自己,就是玉皇大帝——不得不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幽冥界刷一刷存在感,难怪有不少人类会把他当成幽冥界的君主。

此时,凤凰对东王公私底下搞出来的一系列小动作都无知无觉,因为从明面上来看,东王公做的的确没什么问题:

他在对待泰山府君的时候依然恭恭敬敬的,每隔一段时间就向天界汇报泰山府君的状态,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幽冥界的掌权者;他之前不仅帮瑶姬修好了庙宇,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去修葺一下,这才让那座庙宇在水汽充盈、地震多发的山区矗立了两百年。

再加上瑶池王母昏迷期间,凤凰作为从太古时期到现在,唯一一位能不受任何威压影响,跟在她身边的生灵,在瑶池王母没有神智、玄鸟又还在后世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时候,凤凰自然要担任起辅佐官的职责,协理三十三重天诸事,就好像东王公曾奉命去协理人类生死轮回之事一样:

总不能让这个位置一直闲着,总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一直这样拖下去吧?

若换做以往,有鸾鸟、陆吾、开明这些同僚从旁辅助,凤凰自然什么都不怕:

先不说我只是个打前锋的武将,这种费心费力的文书工作永远落不到我的头上;再说了,就算真要让我去做这些事情,难不成我的同僚们还能袖手旁观?

可眼下,青鸾已在人间繁衍生息开来,陆吾与开明兽将身融入太虚幻境,若再任意出入,少不得会引发此处动荡;到头来,还真叫凤凰这个最不擅长文书工作的家伙,担负起了它从未想到过会落在自己身上的职责。

就这样,整个三十三重天的事务,在凤凰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尽数压在了它身上:

哪一重天的气候变化影响到了上下两层,它要赶紧去调整;哪一重天的生灵繁衍生息出现了问题,它要立刻去排查;幽冥界的鬼神递交上来新的报告,它要一一审阅;人间开始逐渐出现飞升上来的仙人,在太虚幻境的主人还未归位之时,它便要负责去迎接。

时间一久,便是铁打铜铸的身躯和意志,也经不起这样无休无止的损耗。

瑶池王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那是因为她是天界名正言顺的主人,处理起这里的事务,便如臂指使般得心应手;但凤凰一来不是天界的统治者,二来也没有相应的经验和才干,时间一久,自然筋疲力敝,劳形苦神。

它光是要把天界管理得滴水不漏,就险些要把自己给累断气了,又怎么有空去关心东王公恭敬顺从的表皮下,究竟藏了怎样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于是某日,在东王公再度回到天界的时候,凤凰便选择性地将部分工作交给了他:

“你来得正好,赶快去人间看看,为什么近些年来飞升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东王公疑惑道:“这难道不好吗?”

凤凰疲惫道:“好是好,但不管这件事是好是坏,你都得‘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吧?若是能知晓其中关窍,以后我们就可以接引越来越多的人前往天界,安居乐业了。”

东王公闻言,不住点头,恭敬道:“还是尊驾考虑得全面!我正好也想去看看姒的庙宇现在是个什么情形,毕竟都过去这么些年了,既如此,我便先去那边查探一番,去去便回。”

他话音一落,立时便驾起祥云,足下生风地往那边赶去了。

等到了那边后,即便东王公已经对“这座庙能坚持两百年就是极限了”的现实有所预料,但在看到眼前的情形后,他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虽说那些瓦片砖石土墙什么的,都已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风吹雨打中,坍塌损毁了;但不知是不是“女人铸造的东西就是格外靠谱”的缘故,姒的那个面容模糊、没有五官的头雕,倒是没怎么损坏,只不过从倒塌的身躯上掉了下来,埋没在一旁的荒草里了而已。

东王公凝视这头颅良久,方打算举步上前,好好端详一番;但他这边刚一抬脚,就从旁边的茅草屋里,猛然扑出一个人来。

这人的头发油腻打结得像个鸟窝,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地方,手指头和脚趾头的缝隙里,更是塞满了黢黑的污泥;和这些显露于外的、最明显的特征相比,他身上传来的那一阵阵因为常年不洗澡不更衣,而导致的酸臭味,甚至都不怎么明显了。

陡然看见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后,东王公险些手一抖,就把他丢出去。

得亏这人有着和东王公格外相似的好口才——属于是神似而形不似的经典例子了——他刚把两个乌漆漆的脏手印按在东王公衣摆上,就发现东王公的衣袍竟能遇脏自洁、无风而动后,他立刻便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兴奋道:

“仙人,哎,仙人!你看你大老远的,专门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地方跑上一遭,肯定有什么要事需要办。我以前可是这儿的本地人,若说起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我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你看,你有什么能用得着我的地方吗?”

东王公被这凡人男子身上传来的臭气熏得头晕脑胀,也顾不得什么徐徐图之以探其虚实之类的事情了,当即便单刀直入问道:

“这里的人们莫非都死绝了么,怎么只有你一人?你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生活,为的是什么?”

这人闻言,赶忙道:“死绝了倒不至于,但这几十年来,天灾不断,收成欠佳,又有洪水侵袭;我们族里没这个福分,出一位像姒氏这样能治水的奇才,大家商议后,便共同决定搬离此处,只留了我们几人在此看守庙宇。”

他说着说着,还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泪,这才继续道:

“哎,可谁知那几人在刚来这里的数月里,便因为种种原因去世了。我们哥几个之前好得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所以他们死前,因为不忍心看我因为没什么本事而活生生饿死在这里,便把武器、食物、种子还有衣服什么的都留给了我,我才能在这里自给自足地活下去……”

东王公的面色已然近乎铁青,明明他没有开口说话,但只要一看他不虞至极的面色,就能从他涨满血丝的双眼里读出他内心的咆哮:

我忍着刺鼻的臭气在这里屏住呼吸,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没什么用的废话的!而且你口中的那几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该比我更清楚,就别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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