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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墉城集仙录》
184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开始进行国家艺术科研重点项目,对各地的神话进行收录编纂。此时,相关工作人员在她的发源地巫山,得到了这样的故事。
……大禹治水不得法,被瑶姬看在了眼里。她急忙派了仙女腾云驾雾,把三册天书送到了巫峡的青石,授给了大禹,叫他照书行事。瑶姬又派了六个大神来帮忙。为让人们早点儿脱难,瑶姬又回到天宫去借来劈山宝斧。“轰隆”一声,一座山峰被劈开了。瑶姬一连劈开了十二座龙骨峰,开辟了长江三峡。大禹见大山被劈开了,赶紧领着人们搬石头排洪水,加上又有六个大神帮忙,硬是把滔滔洪水引向了东海。
……附记:关于神女的传说,在巫山流传得最为久远。由于瑶姬佐禹治水的功德,当地百姓为她竖碑立庙,敬为“正神”,世代香火不绝。巫山县培石乡船工谭成玉讲述的《神女的传说》,说神女是女娲娘娘的女儿,靠宝物钻山驹钻通了长江三峡和九河。
——《中国民间故事集·四川卷》
题外话,四川的这个故事真的很有参考价值,让我们再额外据此分析一波二郎神,不过都是我个人的猜想,看看就好。
我们都知道二郎神他因为掌管送子,与生育有关,带有一定的高禖性质;同时四川本地的那个原型为李冰之子的二郎神,又有着治水的传说;甚至李冰之子的身份也是后人推断并加上的,照这么说的话,其实还有个“李冰之女”的说法,详见《艺文类聚》引《风俗通义》:
风俗通曰:秦昭王使李冰为蜀守,开成都两江,溉田万顷。江神岁取童女二人为妇。冰自以其女与神为婚,往至神祠,劝神酒,杯但澹水。冰厉声责之,因忽不见。良久,有两苍牛斗于岸傍。有间,冰还,流汗谓官属曰:吾斗大极,不当相助耶?南面腰中正白者,我绶也。主簿乃刺杀北面者,江神遂死。蜀人慕其气决,凡壮健者,因名冰儿。
总之,如果我们把“高禖”、“治水”“李冰之女”和他本体永远自带的“面容秀美”合并起来,再加上最关键的“开山宝斧”(瑶姬和他都用宝斧开山)的元素,我们就可以得出合理的推断:
这是一个必须站在女性一方的神灵,因为他的本质其实就是受时代限制,不得不披上男神外皮才能顺利诞生的女神杂糅体。毕竟某个元素如果多次出现在同一个形象身上,必然能说明某种问题。
然后再来看一下二郎神此人在神话中最微妙的一点,他在两性关系中的角色。
在以男性为主的历史和神话中,他们是不会将“女性受苦”纳入对此人的功绩评判标准的,就像“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句话传达出来的价值观一样,男人不会在意无关紧要的女人的痛苦。
所以,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哪怕是现在被说成是“尊重女性”的孙悟空,在元杂剧里,其实也有“拐卖妇女”的情节,引用部分原文如下:
(李天王调卒上,做围洞科)(行者做慌科)(金女唱)
【村里迓鼓】则听得数声鼙鼓,又不比九重天乐,神兵振恐,满山谷旌旗笼罩。走龙飞鞚,天王来到。唬得众衔花鹿将头角藏,献果猿将身躯耸,啸风虎将牙爪跑,唬得众妖精望风尽倒。
【元和令】恶山林天火烧,深潭洞黑云罩。李天王托着塔皱着眉梢,显他那挟泰山的恶燥暴。我便是玉天仙骋不得妖娆,众妖魔四散逃。
(行者做走科)(天王搜山科)(见金女科)(天王云)你是人?是妖魔?(金女云)小的每是人。(天王云)你是那里人?(金女唱)
【上马娇】小的每是金鼎国人,被妖怪扰。当日个秋夜月轮高,酒阑人静三更到。园内恣游遨,小径里抄风过处,遇着山魈。
【胜葫芦】俺甚么女貌郎才厮撞着,将父母远乡相抛,雁杳鱼沉没下落。翠蛾浅淡,玉肌消瘦,终日倚楼高。
【幺】空着我望断云山恨不消,愁随着江水夜滔滔,一日错番为一世错。今日得圣贤接引,天王相救,恩义比太山高。
告天王,着小的每回乡,得见双亲,实感天王之大恩。(天王云)你自回去,不干我事。(金女云)妾身回不去。(天王云)你怎生回不去?(金女唱)
【后庭花】小的每颤嵬嵬杨柳腰,曲弯弯的莲瓣脚。怎生向溪流曲律坡前去?吉飂古突山上逃?要性命也难煞,天王你听咱哀告。妾身有这几般,方可去得,将葛仙翁竹杖来讨,费长房缩地来学。乘蛟龙在海上漂,驾鲲鹏云外高。
【青哥儿】若如此呵,然后那家乡、家乡得到,到家呵,细说根苗。将天正众多神将来雕,摆列着香案,供养着容貌。每日逐朝,记在心苗。办着一片虔心把香烧,将恁那恩来报。
(天王云)着风、云、雷、雨四员神将,送此女子还于本国者。(金女云)谢天王。
好巧不巧,《西游记》小说里,天兵天将放火烧山的情节,在元杂剧里的原型,是因为来解救被拐卖妇女的李天王,决定斩草除根把人贩子窟给一锅端了,很难说《西游记》小说是不是元杂剧的同人,我觉得绝对有关系。
总之,在无数神话人物、文艺人物在传说的过程中,都因为受时代限制,不得不有过这样那样的黑历史的时候,没有这方面黑历史的杨戬真的很难得。他少有的“黑历史”就是在《封神演义》中扮女装色诱土行孙,或者在野史里被想要撅人的男同调戏——在他的所有故事中,一旦出现两性环节,那么他担当的绝对是“女性”的角色(假借二郎神名号骗人的那个狐狸精是特殊情况,不是他本人,不能算),可见这个杂糅体因着其“女神”的本质,是要和“女人”站在一起的。
神话的本质无法改变,就好像王母娘娘划下银河隔开牛郎织女的传说,在古代被视作拆散有情人的恶行,在现代却终于被正本溯源,看到了其解救被害者的本质。就好像嫦娥奔月的故事,在古代被斥为忘恩负义,但是在现代被探究出了其最本质的“逃离”的内核。
不管是出于有神论者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观点,还是出于无神论者的“大范围传播开来的文化本源很难被篡改”的观点,总之,二郎神的传说从某种程度上其实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以我每次把大纲改得愈发激进,不得不扔茭杯和扶乩重新问的时候,只有你答应得最痛快,好家伙破案了)
无独有偶,这种情况其实不仅存在于二郎神身上。冯梦龙创造的白蛇,曹雪芹创造的贾宝玉,蒲松龄收集的剑仙……这些文学形象的本质其实也是这样的。
介于本文后续是红楼同人,所以我们专门分析《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形象。抛去索隐派的考据不谈,抛去现代人借着先进的精神优越感打造出来的“渣男”旗号不谈,只谈精神的话,曹雪芹借贾宝玉“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之话语,表达出了那个时代的人能做得最好的,保护女性的意识:
我们创造出站在女人一方的神灵,我们创造出站在女人一方的角色,我们创造出不对男人动心的女剑客。
虽然受时代限制,这些意识现在看起来略有不足,但这正是人类历史的美妙之处:
星星之火,起于微末,可以燎原;前人之思,后人补足,来者可鉴。
所有在演化过程中,被改造得先进可靠的东西,如果没有最开始的人落下稚嫩的、充满错误却大胆开拓的第一笔,那么它们就永远都不会诞生。
第162章瑶姬:大道不死,故我长生。
他刚一动这个念头,便觉心中有如一万只鼓齐齐擂响震鸣。
东王公知道自己的这个念头和昔年悖逆篡位的少昊无异,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为了尽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了,东王公赶忙对面前的老巫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