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5(第2页)
二者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一句话也没说,就完成了分工:
脚程更快的凤凰一飞冲天,顶着越往上走越冰冷刺骨的寒风,去给居住在离恨天的瑶池王母通信;更细心的鸾鸟便留了下来,对这些自称“鬼神”的家伙进行新一轮的盘问。
鸾鸟:“你既说你是‘亡者的集合’,那你更偏重哪一方?是属于天之清气的一方,还是属于地之浊气的一方?”
面容模糊的鬼神闻言,扭曲了好一会儿,才十分为难地从那一团雾气的深处挤出个声音:
“这个……请容我解释。昔年二帝讨伐悖逆之臣时,若不是少昊诡计多端,篡改盟书,按照双方各自的实力,自然是炎黄部落要胜过少昊部落,后者的伤亡比前者要多得多。”
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鬼神的主要构成是少昊部落的亡魂。
鸾鸟闻言,立刻便高举青铜的盾牌,试图用这块几百斤的金属给这家伙来个字面意义上的“先斩后奏”:
话说得再委婉也没用,我已经听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了,受死吧!等把你这个一看就是要命的潜在威胁处理掉后,我再去跟主君请罪也不迟!
它的动作足够快,但鬼神的动作更快,因为在它说出这番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正常人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家伙是“兵马未动,逃跑计划已然万全”。
饶是如此,它也险些没能躲得开鸾鸟这气势汹汹的雷霆一击。
沉重的盾牌在与它擦肩而过的一瞬,很难分得清透骨而来的,究竟是金属的冷意还是鸾鸟的杀意,饶是没有实体的它都感受到了某种令人血管鼓胀、几欲迸裂的压力:
但凡它浑身上下有一点半点的实体,与这玩意儿相撞的那个部分,就要连骨头到血肉都被砸成泥糊糊了!
它既是从亡者的躯体里诞生的,自然知晓凤凰和鸾鸟作为“西王母”空中战力的实力,于是一边拼命溃散奔逃,一边飞速解释:
“鸾鸟,你可想明白了,我们能抵达此处,还能‘生而知之’,自然是得了天道的允许,你若想像你的陛下一样逆天而行,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她那样的实力!”——这是威吓。
“更何况我们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生活在三十三重天里,谁想从诞生的时候就站在所有生灵的对立面?”——这是卖惨。
它的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气喘吁吁,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实在软硬具备,高低得判个满分的“很有骨气的求饶”,然而鸾鸟半分动容的迹象都没有,因着昔年少昊以鹦鹉巧舌,诓骗听訞与玄鸟的血案如在眼前。
于是鸾鸟鼓动双翼追击而出,誓要将这立场不明不白的第三方鬼神彻底击碎在天界。
在日母的金辉下,鸾鸟青色的尾羽泛出金属的冰冷色泽,柔软的绒毛一瞬化作锋锐的倒刺,千万羽依次展开,便宛如千万善射的好手挽弓搭弦:
“我不信,我不听。”
在鸾鸟的沸腾杀意下,就连天界的朔风都能被割开。它展开双翼高悬在空中,一声长啸之下,便有无数鸾鸟腾空而起,森冷青色的长河蔓延得一眼都望不到头:
“杀了它,我自会去向主君请罪!”
就在这千钧一发、命悬一线之际,来自凡间的鬼神突然明悟了什么:
她们是不能用天道的威势去压迫的生物,是不能用自身的惨况去打动的存在,因为她们的威严与平易、慈悲与冷酷皆与生俱来。
——那么,如果用她们的同类的存在来撼动她们的心神呢?
鸾鸟的盾牌已经逼到了鬼神的面前,无数密密麻麻的羽箭也已封锁住了这团雾气的所有退路,即便它是无形的存在,也不可能从如此密不透风的罗网中脱逃。
于是它孤注一掷地嘶吼出声:
“况且我们也不是为了什么龌龊目的而来的,是为了让人类世界能够更好运转,特意前来的。高禖神虽已陨落,但她的子嗣依然有着人类的命运与躯壳,与人类息息相关,甚至还生活在千万年后的凡间,你难不成真就忍心让故人之子生活在那种地方受苦?我们可以让人间变得更好!”
这一番话说出,鸾鸟的攻势果然被止住了。
它的杀机虽未褪去,依然保持着随时都可以将这家伙当场击毙的进攻态势,可“高禖神”的名字就像是什么开关和闸门似的,强行将鸾鸟的所有动作都按了暂停键:
“此言当真?”
鬼神眼见逃过一劫,立时瘫软在地,本就半透明的身形更是虚化了几分,惊魂未定道:
“……我们再怎么说也是神灵,是不能说谎的。”
恰逢此时,前去给瑶池王母报信的凤凰也回来了。
它毫不意外地扫视了一眼战势犹在的四下,对鸾鸟劝道:“算了,且放它一马,主君要召见他。”
鸾鸟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了盾牌,与它的部落一同退至一旁,只听凤凰对这团飘忽不定的雾气开口道:
“主君身在离恨天,你若真有心觐见,便自行前往罢。”
鬼神得以在鸾鸟的杀意下保全性命,又得知瑶池王母愿意接见它,自然大喜过望,对凤凰和鸾鸟连连作揖道谢,这才跌跌撞撞爬上玉阶,去走这一遭通天路。
鸾鸟见此情形,刚想振翅跟上,便被凤凰长喙一衔,扯着尾羽减缓了去势,不由得奇道:“你阻拦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