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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们要照顾的,是一堆生理发育得还不算完全,可能还会因为太害羞不敢说话,又不适应新环境,而尿裤子的小孩;同时这些小孩还随时可能爆发包括且不仅限于“我想妈妈、我要回家、我不想上课”等种种哭嚎,难度直接快进到地狱级别,拉满拉满,统统拉满。

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每个负责过低年级班级的班主任,都锻炼出了一身“上知天文能修瓦,下懂地理会掏沟”的神奇本事,并且可以在家长们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突发事件被叫来学校的时候,从旁提供情况回忆、协助处理、分析说明等种种帮助。

综上所述,这位班主任被叫过来,就是要负责背锅的。

毕竟这位班主任面对的,是香江顶层那种级别的豪门,这样一来,就算不是秦姝的错、这件事和学校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为了对方面子好看,也必须得是己方负全责:

什么,你敢说是他们夫妇的错?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非要用没钱的手腕去跟金大腿比粗细!

——然而错的事情,再撒上一千遍的谎去伪装,再粉刷矫饰一万层虚假的表象,也不会变成正确的。

在匆匆赶来的校领导们抹脖瞪眼的“你疯了快闭嘴你怎么敢得罪这种级别的有钱人”的示意阻止下,在一旁胸有成竹的贵妇人的微妙笑容下,陡然从天而降了第三根棒槌,横插在秦玄时的前头,这位纠结了半天的老师终于停止了纠结,开口便要帮秦姝说话: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确不是秦姝的问题,是——”

“咳咳咳咳咳!”她这边刚一开口,那边虎视眈眈的领导们就立刻争先恐后好一顿撕心裂肺的咳嗽,生怕她说出半点对这对夫妇不利的话来。

刚刚秦玄时和姚怀瑾来的时候,他们明明都看见了,来的是姚怀瑾本人,却也没表现出多少热情和友好。

毕竟姚怀瑾主管的“妇女权益”和他们手里的“教育”,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条赛道,没什么交集;再加上姚怀瑾的性子虽然相对来说比较柔和一点,但其实也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想要从她这里走关系,那可真比登天还难。

如此种种算下来,大家都公认,“和姚怀瑾搞好关系是付出大于回报的一项亏本工作”,只要不得罪她就行了,不用和正常同僚来往时那样,摆出一副有来有往的好脸色。

于是姚怀瑾这边一露面,校长室里的众位领导们那肥硕的屁股,简直就像是被强力双面胶给粘在了沙发上似的,拔也拔不起来。

可眼下,为了让这个赶在关键时刻坏事的、竟然敢说真话的新棒槌闭嘴,他们不仅争先恐后开口试图岔开话题,都有人纡尊降贵地挪动了一下他那之前似乎有千钧重的尊贵的臀部,起身走了过来,对那位老师斥责道:

“你看见什么了,就敢在这里瞎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做伪证的话,对你的工作会有多大的影响,而去就连我们学校都会受牵连。不会说话就不要硬说,你可快闭嘴吧!”

被直属领导这样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后,这位老师的脸都涨红了,说话的语速也快了几分:

“我没乱说!这孩子因为是中途转过来的,今天发课本和文具的时候,没有她的那一份,我就去总务处那里领了一份,把她叫到我的办公室转交给她。”

这位老师说着说着,往门外救护车离开的方向一指,示意道:

“她在领走自己的文具和课本后,这对家长里的男方就过来了,说要把他的女儿带走,今天上午还有别的安排,就先不上课了,要给她请假,回家一趟。”

“但是我看过这孩子的档案,她之前明明一直生活在秦院长的孤儿院,是最近才要被领养出去的;而且相关手续还没有办理完全,严格意义上说来,这对夫妇并不是这孩子的合法监护人。”

她又对着秦姝示意了一下,众人这才发现,的确如这位一年级班主任所说的那样,秦姝的脚边还放了个小书包,里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崭新的课本和文具,想来这便是这位老师刚刚说的,秦姝今天刚刚领到的东西了,看来这部分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我劝阻不了他,又担心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就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打算把这孩子送上车离开学校再说,可谁知……”

她在说到这里后,面上突然现出一种羞愤交加的神色,原本十分流畅的话语,在这一刻就像是卡住了的磁带一样,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模模糊糊地挤出来,哪怕是耳力最好的秦玄时,在这一刻也无法分辨她的言语。

就好像这位老师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格外难以出口的、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东西似的,以至于哪怕从她的口中转述出来,都让人张不开嘴,生怕多说几个字就会让自己也变脏一样:

“这男的不安好心……”

她话说得模糊,可在多年基层工作中,已经见识过最黑暗、最悲观的各种情况的姚怀瑾,立刻就隐隐约约猜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男的八成是个恋童癖!

在想到这一点之后,从这次收养中透露出来的种种疑点一下子就有了解释:

对啊,按照这对夫妇中的男方,对“想要有个男孩继承香火”如此强烈的渴求,他们想要领养孩子的话,肯定领养个男孩才是最优解,为什么要选择领养女孩呢?

不仅如此,普通家庭有了一胎姐姐后,还想拼一拼二胎弟弟,就是因为可以在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同时,让前者做后者的供血包补给后者,这个从利益上来说姑且还说得通;但这对夫妇都这么有钱了,根本不需要更多的继承人,因为每多一个大怨种姐姐,他们的心肝儿子分到的财产,就要被稀释一分。

哪怕可以通过种种灰色手段躲避法律的裁断,把尽可能多的东西都留给儿子,但终究不可能全都绕过去;如此一来,给这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女儿”,多分一毛钱,他们的心里就要多流一滴血,自然舍不得。

既如此,那为什么他们还要锲而不舍地领养一个女儿?

——因为只有“女儿”,才能成为这个扭曲的家庭中,最完美的受害者!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年龄小,只要操作得当,就不会有怀孕流产等意外问题;而且正是因为她们年纪小,绝大多数人还没来得及接触生理知识,因此哪怕受到了侵害,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取证这个环节变得格外困难。

最完美的还在后面呢。如果真叫这对夫妇成功收养到了养女,那么在“清官难断家务事”的传统观念下,在“生养之恩大过天”的道德束缚下,谁会相信一个小孩子对养父养母的指控?

再加上他们是有钱的成年人,自带话语权,只要像之前用钱砸下学区房那样,用钱砸下新闻媒体,那么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就绝对不是血淋淋的真相,而是和报纸上的《女子被富豪收养多年后不愿与亲生父母相认》如出一辙、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在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别说秦玄时的眼里都在冒火了,就连性子最平和的姚怀瑾,在望向那名贵妇人的时候,眼睛里几乎也要滴下毒来:

“女士,如果你的丈夫真的犯有这种原则性错误,而你作为他最亲近的人,在察觉到异常情况后不仅没有劝阻和举报,甚至还助纣为虐的话,那么先不说领养成不成功、投资能不能继续的问题,我只说一点——你也是从犯,他没了,你也得进去蹲着,你知道吗?”

结果出乎她们预料的是,这位贵妇不仅没有慌张,甚至还游刃有余地笑了起来,轻轻松松道: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你一个老师,每天要忙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看得清楚我女儿遇到了什么事呢?要我说啊,你就是上了年纪,眼神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最近开学,工作又多,忙花了眼,这才产生了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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