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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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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按了下按钮,于是两道同样的黑线,又出现在了“武”的一方,活灵活现地将武官之首的两人再度链接到了述律平的名下:

“因为她的手里,是切切实实有军权的。”

秦教授巡视了一下全场,在确认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之后,这才继续语重心长道:

“顺便同学们,让我们再回顾一下北魏当时的历史,我们不难发现,男性在整个官僚体系中依然占据一定优势。”

“而我们都知道,当一群男人凑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会超级自信地形成一个具有排外性的小团体,然后就啥正事都干不出来了。”

很难说秦教授这番话是不是她有感而发所说的,总之她这口气叹得特别真情实感:

“哎,真不是我抱怨,可他们一天天的,要么在那里吹水打屁,通过‘让我教教你’、‘不不不你不对我才是对的’方式,打压同僚以获取自豪感,要么在那里对他们看不顺眼的人叽叽歪歪,却还要装出很大度很豪爽的样子来证明自己‘光明磊落’。”

“说到底,他们不就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吗?一天天的,装得这么累,麻不麻烦啊。”

她说话间,时不时便从底下的听众席上传来一阵喃喃私语声,还有不少人也在点头赞同,明显都是被这种抱团小群体给拖累过的人在赞同,更有甚者直接高声道:

“要我说,高等学府里就不应该招这么多男人,把好好的治学氛围都带坏了!”

“哎哟,话可不能这么说。”秦教授笑了一下,看了看满场听众的性别比例,意有所指道:

“咱们现在各大机关和高校里的女男比例已经达到了九比一,要是再不给弱势群体一点帮扶,等下就要被痛批说‘有违两性平等基本国策’了,还是得招几个进来平衡一下——好,总之话说回来,当时的北魏文官集体,正是这样的一群人凑在一起组成的。”

“有句老话说的好,‘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当这样的一群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难想象是怎样的场景:欺软怕硬,趋炎附势,欺上瞒下,捕风捉影,倾轧攻讦……除去部分像贺贞这样的清流,是真正能直言讽谏的忠贞之士之外,几乎剩下的所有人,都只不过是想借着‘谏言’的名头,为自己博个好名声,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秦教授慢悠悠停下话语,喝了口水,又笑道:

“可是他们想卖,人家应天大明昭烈皇帝还不吃这套呢。”

“他们谏言所求的,无非就是‘名声’,可述律平不跟你讲这套,她直接一力降十会,用‘军权’把文官的嘴都堵死了——少说话,多干活,你是几斤几两的菜啊,轮得到你这贱民来教我做事?”

“文官集团生不生气?气啊,他们差点把肺都气炸了。问题是,那又有什么用?皇帝没什么实权的时候,就愿意听你的话换个好名声;可如果皇帝有实权、有战功、有名声,还有近臣帮助,她听个球啊,她没把这帮只会唧唧歪歪的男人全都打下天牢再诛九族都算她脾气好。”

秦教授说完这番话后,不少学生都笑了起来,毕竟能来这场讲座的听众,多半都是与历史神话等专业相关的人士,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不过也有人对历史完全一窍不通,纯粹是冲着秦婉这块金字招牌来凑热闹的,便立刻有一同来的同伴为她低声解释道:

“应天大明昭烈皇帝的脾气一点也不好,自从通过了那条‘背后散布谣言议论女官者最高可至死刑’的律令后,人人都说她过分严苛,不通人情;但是在贺太傅随雁门军造反后,她却只诛了贺太傅三族,所以当时战争刚结束,京城中风向就立刻一变,人人都在说她宽宏大量,气度恢弘,非同凡人,史书上更是有‘仁心仁闻’的评价。”

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并不是所有人对这段历史的真正内幕知之甚详,这位同学也不例外。她一听,“造反的贺太傅竟然只被诛了三族”,立刻便觉得十分憋屈,怒道:

“难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那可不行,造反的罪名,连诛九族都不过分。应天大明昭烈皇帝怎么这样啊,这哪里是脾气好,分明是心慈手软,要我的话,我就把他给诛十族以泄恨——”

“所以说你傻。”她的同伴伸出手去,亲昵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

“你猜后来为什么雁门军中的瘟疫明明没有蔓延到城内,京城内却还是意外死了很多人?你猜后来为什么述律平和她的女儿搞了好几次人口普查后,再开的科举?你再想想梅相的出身,和她一样经历的女人在贺家又有多少?”

台上的秦婉正在讲“天显二十七年雁门兵变”一事,但只要不是文盲,只要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都多多少少听说过这段历史;更罔论这里是燕京大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顶尖学府,路边走过的流浪猫可能都学过音韵学,她们无一不知这种耳熟能详的知识点,一旁便有人也开起了小差,对这位一头雾水的同学解释道:

“三族之内的亲眷,基本都被贺太傅接到京城附近住着享福了,他们仗着贺太傅的威势,肆无忌惮,无恶不作,所以杀掉这些人绝对有弊大于利的奇效;但像贺贞一样,明明没怎么受过贺家的恩惠,临到了要联姻合作的时候,就被推出去当筹码和礼物的女人比比皆是,要是诛九族的时候把她们也算上,那可就真的要冤枉到六月飞雪、血溅白绫、大旱三年了。”

“毕竟在述律平完全称帝之前,北魏的社会主体还是男性。所以贺太傅在那里作威作福,‘一人得道,鸡犬飞升’,但跟着一起上天的,只能是公鸡和公狗,没有女人的份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位学生也不笨,她只是单纯不知道被后人说“端正严肃,仁心仁闻”的应天大明昭烈皇帝还有这段冷门故事,惊讶道:

“所以她和她的女儿一起做了多次人口普查,不仅是为了统计并重新分配田地、清算世家隐瞒的人口、查收真正的税收,更是为了精准清算贺家遗毒?”

她右手一拳擂到左手掌上,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怪不得,那这样一来,贺贞日后开学立派,讲经说史的时候,据说慕名而来的学生和愿意给她打下手的人,简直就像是潮水一样汹涌而来的,短短数年内,梅相的名声便传遍了北魏,据说连茜香国的林帝都不无遗憾地说,‘如此人才,不在我茜香,是朕不善查遗贤之过’。我们看书的时候都觉得难以置信,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她越说越激动,幸好还记得自己这边是在开小差,压低了声音兴致勃勃道:

“躲过一劫的贺家女子会感念述律平的宽宏大量,这就是所谓的‘民众基础’;负责记录帝王言行起居的史官,在当时述律平做出‘诛三族’的决定后,不管他怎么想的,都要把这件事记录下来,说陛下宽宏大量,这就是‘官方认可’。”

“等再过几年,述律平慢慢秋后算账,把自以为逃过一劫的贺家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送上刑场后,就算他们后知后觉发现述律平并不是什么软柿子、好心人,可大局已定,他们再怎么闹腾,也翻不起波浪。”

“哎,正是如此。”她的同伴笑眯眯地搓了搓她的手,表扬道,“孺子可教也。所以我们历史圈的人都说,‘应天大明昭烈皇帝脾气好’,就是个广为流传的梗和笑话。”

她们在下面互相给彼此解惑完毕后,讲台上的秦教授也说完了雁门兵变的历史,伸出手指了指被两条黑线连在述律平画像上的另外两个身影,朗声道:

“同学们请看,这就是在雁门兵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安侯白再香,与忠烈公秦慕玉。”

伴随着她的话语,PPT上的图片也跟着放大,于是整个礼堂内的同学们就都能看清这上面的两人了。

——领衔“武”一方的,是两位身着铠甲的将军。她们的装扮和一青一红、一朴素一雍容,对比鲜明的莲公梅相不同,而是十分相似的银铠战靴。

只不过白再香的腰间,佩着的是天子宝剑,手中拿着的是绣有“白”字的战旗。画师在她身后画的,是大漠风沙,戈壁落日,辚辚车马,隐含了白再香击败雁门军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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