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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5(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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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纠结的情绪之下,洞庭龙王脸上的表情都精彩的能自成一个调色盘了,小心翼翼问道:

“您是觉得酒水和食物有什么地方不合胃口吗?还是说要换更好的歌舞来?”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的确本来排了‘秦王破阵乐’这样的曲子的,气势恢宏,场面也好看,很适合在今天这样的重要场合演奏。可后来我们一听说北极紫微大帝的本名里正好带了这个字,便赶紧改了主意,这样的曲子,怎么能在您的面前演奏呢?因为哪怕是人间的帝王天子,在您的面前,也要‘避尊者讳’,便叫她们去把舞步和歌词都改了再来……”

“你多虑了,不是因为这些小事,我本来就不好这些。”秦姝屈起食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在了桌案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响。

随即,整个大殿内的清歌妙舞顿时都止住了,好好的珠宫贝阙里,一时间只能听到她一人的声音:

“而且,比起关心玩乐这样的小事,我有更紧要的事情想问你。”

“天界重组之后,明明不曾表现出要和诸位算清旧账的想法,你们为什么却急着把亲人往外送,想让她们去避祸?别装傻,我指的是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明白,你把娜迦嫁去泾川那里,就是为着泾川的附近有‘王母宫’吧,想要沾一点香火之情,好让陛下清算的时候对你们高抬贵手?”

不知为什么,一提起这个话题,之前面对着秦姝的威势,也能正常说话——你先别管他抖没抖成筛子,总之能在北极紫微大帝的面前正常说话就很了不起了——的洞庭龙王,顿时支支吾吾了起来,若再细细探究他的神色的话,还能从中看到一点微妙的“恨铁不成钢”和“家门不幸竟然出了某个神奇生物让我说话都不好说”的纠结:

“啊……这个……其实呢……”

结果洞庭龙王还没从他那百转千回的铺垫里整出点什么东西来,就听见从两人身后的宫殿里,又爆发出一阵哭声。

之前娜迦在刚刚回到龙宫的时候,已经和她的生母抱头痛哭过,平静下来了;再加上这阵动静,明显比之前两人相对而泣的时候大声很多,可见应该是龙宫中服侍她们的侍从们发出的声音,细细听去,还有不少哭声连人类的声音都不是,完全就是阵阵龙吟。

娜迦之前在控诉泾川龙王之子的时候,曾说过此人荒淫残暴,可这也正是处理人类和非人类等一干事宜的时候,最让人为难的点,因为你无法用人类的标准去衡量,这家伙到底是真的残暴,还是只是在人类的角度看起来残暴:

母螳螂在交配的时候,为了保证营养充足、让繁衍出来的后代的数量质量都有所提高,会吃掉公螳螂,以生物“繁衍”的本能来看,这叫残暴么?可如果有螳螂修成人形,那么在它们全新的视角里,旧有的动物的行为,便不可取了。

在繁殖期间,因为母蜘蛛无法移动,所以会将前来进行交配活动的公蜘蛛吃掉,将它们的空壳挂在网上;人类在发现了它们的这些习性后,心生恐惧,便编造出了“黑寡妇”和“络新妇”等种种恶名与传说。以生物“求生”的本能来看,它不这样做就会饿死,这不过分吧?但如果有蜘蛛成精了,只要走的不是邪路,便很少再有用同样血腥又直接的方式在繁衍期间补充营养的。

可这道哭声在发出来的一瞬,至少就有一件事情得到了证明:

龙婆和龙女虽然修成了人形,也认可了神仙和人类的这一套道德标准,但她们该做好事的时候还是会做的,也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得到侍从们的爱戴,甚至连没有化形的家伙都愿意为龙女的悲惨遭遇落泪。

换句话说,连人都不是的生物,在听了娜迦的遭遇后,都要为她感到愤怒和悲伤,那么,不管是用“人”的角度去衡量,还是从“异兽”的立场去看,泾川那边都有罪,按照原著里,洞庭龙王的弟弟听了这事后,火冒三丈,从天而降,把它给生吞了的处罚方式来看,最多只是有背社会良俗——你再怎么恨犯罪分子,说“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也不能真的把你的同类给生吃了——但不违法。

可还没等秦姝说什么,便见到面前的洞庭龙王的面上出现了第五种神色;而这个表情,家里所有养过猫的人都应该很熟悉,分明是在猫咪即将扑倒电视机、显示器、花瓶甚至博古架上一切摆设物之前,会露出的“大事不好,大难临头”的感觉。

随即,洞庭龙王也顾不上跟秦姝继续客套寒暄了,赶忙摆摆手,叫来一条始终侍立在一旁的小龙,吩咐道:

“快去告诉她们,不要再哭了,今天钱塘君回来,这事儿要是被他知道可就真没法收场了——”

话未说完,忽然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

在这道几乎要将天地都震裂的巨响中,大殿内的歌舞都停止了。

身披华美霓裳的舞女们纷纷现出原形,原来是一群五彩斑斓的金鱼和神仙鱼;旁边正在两三人就能顶替一整个乐团的乐师们,也没好到哪里去,等现出本体后一看,原来是八爪鱼,所以才能一人操控多种乐器还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正在击鼓的鼓手们虽说有些胖,但在现出原形后,这一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因为她们是本来就身体呈纺锤型的、圆滚滚胖乎乎的淡水海豹。

——从龙宫的生物多样性来看,别的先不说,至少洞庭龙王治理领地、善待手下的本事还是可圈可点的,否则也不会引得大家都能不顾淡水和咸水的区别,前来住在洞庭湖里了。

镶嵌着琉璃的翡翠殿柱在巨震之下,折射出好一片盈盈的、华美的波光,水晶帘不住撞击,发出“铮铮”轻响,连带着桌案上的金盘玉盏都摇摇晃晃得“叮叮当当”了起来。②

在陡然翻腾起来的云雾与波涛中,一条赤色的巨龙从天而降。

它在天空上方盘旋着的时候,能看出来少说也有千余尺长,鳞甲像朱砂,鬃毛像火焰;等到它缓缓降落下来的时候,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小,倒把它身后拖着的、之前被它庞大身形给挡住的那些东西显出来了:③

那是一根长长的、少说也有十几里的金锁链,锁链上还带着一根断裂的柱子,五十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那种。

秦姝: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一个表情包和一段话,每一只被拴住的咪咪的背后都有一段金戈铁马的故事。

不仅如此,她在数百年前,曾经去天牢探视过被关押起来的青青,一见到这玩意儿和天牢的制式一样,就明白娜迦口中的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叔叔”这是刚从哪里出来了:

不对,天牢里积压的陈年旧案不是在上次大会上,已经都清理干净了吗,我没见到里面有你啊?你等下,这是越狱越到我面前来了吗咪咪……不对,丧彪……不对,钱塘君!

而等到钱塘君落地的时候,原本被他拖曳着的金锁和玉柱已全然消失不见,连带着那赤红色的蛟龙也一并消失了,取而代之从龙宫门口大踏步走入的,是一位同样身着紫袍的俊伟男子,开口对洞庭龙王说话的时候,声音宛如潮涌与雷鸣:

“兄长,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钱塘君没能说完话。

钱塘君看见了正无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桌子,面无表情看向他的秦姝。

钱塘君瞳孔地震,刚刚降临此地的雷霆万钧的气势一秒不见,并试图脚底抹油开溜。

洞庭龙王哪里肯让他离开!他赶忙起身上前,追出门去,一把拽住钱塘君的袖子,把人往大殿里引,语带责怪道:

“等等,你跑什么?平日里我体谅你在天界工作辛苦,又经常因为脾气暴,不得不去领罚,也就不拘着你回家吃饭,可今日北极紫微大帝都在这里了,你又要往哪里去?”

两人在殿外进行了一番飞速拉扯,钱塘君已经努力压低了声音,但奈何他那嗓门天生条件就在这样,无论再怎么压低声音,别人该听见的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还有这事!不行,太冒昧了,我得去换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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