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第1页）

第888章

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衰败气味扑面而来。

辛霁华扶着姑苏蓝往里走。病床上的慕振华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皮肤像是一层灰黄色的干枯羊皮纸，松垮地罩在骨架上。呼吸机规律地起伏，发出单调的嘶嘶声。

听见脚步声，慕振华浑浊的双眼费力地睁开。他眼珠转动，定格在辛霁华脸上，随后抬起那只插着留置针的手，去扯脸上的氧气面罩。

辛霁华心口一紧。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床边，一把攥住那只冰冷刺骨的手。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辛霁华死死咬住后槽牙，把眼底的酸涩强压下去。

慕振华反握住他的手。老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辛霁华的肉里。他固执地扯下氧气面罩，大口喘了几下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慕振华的声音像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趁我现在脑子还清楚，听我说。”

辛霁华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慕家那几个旁支，慕豪被抓进去了，但底下还有人不安分。你接手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查账，把他们连根拔起。军企的转型文件已经批下来了，后续的保密对接，你必须亲自盯，谁也不能信。”

“我记住了。您放心交给我。”辛霁华回答。

慕振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积攒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他安排完这些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眼神里的那种属于商界枭雄的凌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愧疚与悲凉的神色。

他看着辛霁华，目光一寸寸扫过女婿消瘦的脸庞。

“霁华，公司的事，我放一百个心。但有件事，爸得求你。”

辛霁华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慕振华看着他，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小婉失踪这么久了。动用了国家最高级别的搜查权限，所有的人脉都铺下去了，还是找不到人。”

老人停顿了一下，眼角滚落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枕头上。

“她可能，回不来了。”

辛霁华的手猛地一哆嗦，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慕振华死死攥住。

“你听爸说完。你才三十岁，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为我们慕家做得够多了，连命都豁出去好几次。慕家不能自私到把你一辈子拴死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上。你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这对你不公平。”

辛霁华觉得耳边有无数只蜜蜂在叫。他看着岳父那张布满死气的脸，根本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施家那个丫头，施梦露。”慕振华不管他的震惊，继续往下说，“这阵子她怎么帮你的，我都看在眼里。她是真心待你，能力上也配得上你。还有谢慕岚，这几次慕家遇险，她都冲在前面，甚至替你妈挡了刀。她确实改了，她心里还有你。”

慕振华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度艰难，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们陪你跨过了生死。你选一个，成个家，好好生几个孩子，踏踏实实过日子。这也算是，给慕家留个后。小婉在天上看着，也会安心的。她那么爱你，肯定不希望你下半辈子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

这是属于一个父亲最自私、也最残酷的清醒。他知道女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不想让这个优秀的年轻人陪着慕家一起烂在无尽的等待里。他要用自己最后的权威，逼辛霁华放下包袱。

“别说了！”

辛霁华的眼泪终于决堤。他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嘶哑地打断了慕振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