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庆功宴（第2页）
“嗯？”谢行舟收回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的那缕发丝。
“有您这样肯下田劳作的父母官。”她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虽没见过，但我知道有太多只知盘剥的官吏。。。”
谢行舟凝视她被灯火映亮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有风禾这样的姑娘，才是青州之幸。”
风禾二字在唇齿间辗转，带着麦田阳光的温度。
“她？”尖锐的冷笑打破了旖旎的氛围。张卓推着轮椅从廊柱后转出，苍白的脸上挂着讥诮，“不过会摆弄些庄稼，也值得谢兄这般抬举？”
戚风禾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方才的柔情蜜意瞬间烟消云散：“张大公子今日在府衙睡得可好？说好要来田里帮忙，结果连影子都不见！”
“本公子是来干大事的，又不是来做苦力的！”张卓气得直拍轮椅扶手，咳嗽着反驳，“再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谢兄面前。。。”
“宴席要开始了。”谢行舟适时插入剑拔弩张的对话，无奈地看着戚风禾气鼓鼓地拽住自己衣袖。
少女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任由她拉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张卓歉然一笑：“我让衙役来推你。“
“谁要他们推！”张卓咬牙切齿地自己转动轮椅，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突然提高嗓门：“谢行舟！你答应过要给我留醉仙楼的桃花酿！”
宴席设在府衙前的空地上，二十张八仙桌摆成回字形。
中央的空地上架着篝火，烤全羊的香气混着新麦的清香在夜风中飘荡。戚风禾本想找个角落坐下，却被王伯硬拉到主桌旁边的席位。
“戚姑娘坐这儿！”李婶热情地挪出位置，往她手里塞了个还冒着热气的麦饼，“尝尝，用新麦现磨的面粉做的，甜着呢！”
戚风禾小口咬着麦饼，偷眼望向主位的谢行舟。他正给几位乡老斟酒，烛火将他含笑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他忽然抬头，隔着推杯换盏的人群对她举了举酒杯。
“咳咳！”张卓的轮椅重重撞在戚风禾的桌角，将她惊得差点打翻茶盏。
病弱青年恶作剧得逞般咧嘴一笑，故意大声道：“某些人盯着别人看的模样，活像饿猫见了鱼——嗷！”话没说完就被戚风禾狠狠踩了一脚轮椅踏板。
谢行舟看着两人斗气，摇头轻笑。他起身敲了敲酒壶，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第一杯酒，”他举起粗瓷酒碗，“敬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敬风调雨顺的好年景！”
“敬土地！敬年景！”数十个声音在夜空下回荡。
戚风禾仰头饮尽碗中酒，微凉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降不下突然发烫的脸颊——她看见谢行舟说“风调雨顺”时，目光分明落在自己身上。
酒过三巡，不知谁起了头，农人们开始唱起古老的耕作歌。
浑厚的男声和着清脆的女声，在星空下汇成动人的旋律。
戚风禾借着酒意，悄悄跟着哼唱起来。她没注意到谢行舟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直到低沉的嗓音混入她的调子：“这是你们青州的山歌？”
戚风禾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转身时鼻尖几乎擦过对方的下巴。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看清谢行舟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香。“谢、谢大人也懂青州小调？”
“在国子监时，有个同窗是青州人。”他的声音因酒意而比平日低沉，带着些许沙哑，“他总说，青州的曲子里藏着水的魂魄。。。”
张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入：“二位是要对歌到天明吗？谢兄，王伯他们找你敬酒呢。”
戚风禾气得直磨牙，谢行舟却轻笑出声。
他临走时，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待会儿别喝太多，后院的桃花该开了，我带你去看看。”
这个简单的约定让戚风禾整晚都晕乎乎的，连张卓的冷嘲热讽都变得悦耳起来。
当谢行舟真的在子夜时分出现在她桌前时，她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麦饼已经被捏成了月牙形。
“走吗？”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戚风禾将沾着饼屑的手指放在他手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在他们身后，庆贺丰收的歌声仍在继续，混着桃花香气的夜风，将这份喜悦吹向更远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