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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谢凌越已老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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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初降那日,谢凌越带着御膳房的点心匣子出现在护国公府。向安正蹲在墙角给鸭子梳毛,三只小鸭子追着她裙摆上的金线跑,惊得老国公的八哥在笼中扑棱:"陛下驾到——"

乔孟夏系着围裙从厨房冲出来,指尖还沾着桂花蜜。谢凌越望着满院晾晒的鸭绒,明黄龙袍下摆扫过竹筛里的墨锭,突然弯腰捡起片带爪印的宣纸:"皇妹这'一'字,倒比翰林院的馆阁体有趣。"

向安把沾着鸭毛的手往裙摆上蹭,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晃了晃。自从松庐先生故去,她再没戴过那枚先帝玉佩,此刻却见谢凌越从袖中掏出个锦囊,里头躺着块刻着小鸭子的玉佩:"朕命尚方监新琢的,配你的百鸭图。"

老国公摇着轮椅过来,假牙咬得枣木扶手"咯吱"响:"陛下这是打算把国子监改成养鸭场?"他话音未落,向安已拽着谢凌越往书房跑。檀木桌上摊着半卷《声律启蒙》,墨迹未干的"鸭"字旁边,新添了行稚嫩的批注:"配糖糕,甜!"

谢凌越的手指抚过烧焦的书页边缘,想起松庐先生临终前攥着的银杏叶。那日他在太医院的灰烬里,寻到半片写着"童心即天道"的残笺。此刻窗外秋风卷起银杏,他突然解下龙袍上的金镶玉腰带,折成竹蜻蜓的模样:"皇妹,教朕放这个。"

护国公府的后园顿时热闹起来。张家小姐的珍珠抹额系在竹竿上当彩旗,小皇子把糖葫芦串在风筝线上。谢凌越的龙袍下摆沾满草屑,却笑得比奶娃娃还欢畅,直到乔孟夏端着莲子羹出来:"陛下当心着凉。。。"

向安突然指着天空惊呼。只见松庐先生常坐的老槐树上,不知何时系满了写着诗句的银杏叶。秋风掠过,叶片沙沙作响,竟拼凑出半阙《清平乐》:"童心未老,笑把诗书闹。百鸭图中藏大道,管甚龙袍皂帽。"

谢凌越的眼眶突然发热。他想起先帝在世时,也曾带他在御花园放风筝,那时的龙袍还绣着稚嫩的云纹。此刻向安把竹蜻蜓塞进他手里,肉乎乎的手指沾上了他袖口的金线:"皇兄看!飞得比燕子还高!"

暮色四合时,谢凌越在护国公府的影壁上发现幅新画。向安用木炭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戴着白胡子,一个顶着龙冠,中间飘着片银杏叶。画旁写着稚拙的字:"松庐先生说,皇帝也要吃糖糕。"

回宫路上,谢凌越命人撤了御书房的《永乐大典》。案头换上向安送的陶罐,三十只鸭子在烛光里摇晃。他摊开新得的《儿童杂咏》,朱笔圈出那句"莫笑顽童不解礼,天真本是圣贤书",突然吩咐:"宣旨,国子监设蒙学馆,聘护国公府向安公主为名誉山长。"

三日后的开馆礼,向安骑着老国公的轮椅冲进国子监。她的羊角辫上系着松庐先生的旧铃铛,翡翠扳指换成了鸭形银戒。谢凌越穿着常服混在奶娃娃中间,偷偷把桂花糕塞进向安袖袋,却被小皇子举着糖葫芦告状:"陛下耍赖!说好画十只鹿角鸭的!"

当第一片冬雪飘落时,国子监的池塘结了冰。向安带着孩子们用墨汁在冰面写"鹅"字,谢凌越举着宫灯照亮,龙袍下摆扫过冰面,惊起串银铃般的笑声。松庐先生的旧宅前,新立的石碑上刻着向安亲笔:"此处曾有白胡子树,结糖糕,落诗句。"

深夜的皇宫,谢凌越对着百鸭陶罐出神。烛火摇曳间,他仿佛看见松庐先生的白胡子在月光里飘,老夫子正用枣木拐杖敲着冰面,教小皇子辨认鸭子的脚印。他摸出贴身收藏的银杏叶,对着月光轻念:"童心即天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却掩不住护国公府传来的笑声。向安举着自制的冰灯跑过回廊,冰灯里冻着的松庐先生画像在光晕中忽隐忽现。她突然驻足,对着漫天飞雪中的月亮晃了晃鸭形银戒——那上面,三只小鸭子正衔着片永不飘落的银杏叶。

开春祭天那日,向安的鸭群成了宫门前的奇景。三只脖颈系着红绸的鸭子摇摇摆摆走在仪仗最前,啄得礼部官员的蟒袍下摆直晃。谢凌越望着小姑娘骑在老国公的轮椅上,羊角辫上的松庐铃铛随着颠簸叮当作响,翡翠扳指早换成了鸭子形状的银戒,戒圈里还嵌着片风干的银杏叶。

"陛下,此乃成何体统!"鸿胪寺卿跪谏时,鸭群突然扑棱着翅膀跃上祭坛,吓得司礼太监打翻了香案。向安却眼疾手快捞起乱窜的鸭子,肉乎乎的手掌按在谢凌越绣着金龙的袖口:"皇兄快看!鸭子在跳'春耕舞'呢!"

谢凌越忍俊不禁,解下腰间玉带勾住鸭群的红绸:"既如此,朕便封它们为'司晨侯'。"他转身对目瞪口呆的群臣笑道:"《周礼》有云'童蒙见天地',今日就着鸭蹼印,教诸位爱卿认认甲骨文。"

祭坛下顿时乱作一团。张家小姐用珍珠抹额兜着墨汁,小皇子把糖葫芦棍当毛笔,而向安早已拽着谢凌越蹲在地上。皇帝的明黄龙袍拖在春泥里,却兴致勃勃地用鸭爪蘸墨,在青石板上拓出歪歪扭扭的"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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