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雪中兄弟情2（第1页）
寒风卷着雪粒掠过小镇青石板路，我裹紧羽绒服，又一次在镇口停下脚步。那位枯坐的老人仍保持着半月前的姿势，褪色冲锋衣领口积着薄雪，深褐色登山靴上凝结的冰碴已层层叠叠。他凹陷的眼窝里盛满浑浊的光，时而盯着远处雪山发怔，时而摩挲着手中那半根缠着红绸的登山杖——杖头金属箍早已锈迹斑斑，断裂处的木茬却被磨得光滑。
＂楚河，他今天连眼都没抬。＂萧羽裳跺掉靴底积雪，手机屏幕在冷风中泛着幽蓝，＂但我查到几十年前的登山事故，遇难者名单里有个叫＇陈山＇的向导，年龄和他对得上。＂她调出泛黄的新闻截图，照片里年轻的登山队员们笑容灿烂，站在雪山脚下比着胜利的手势，而如今这位老人佝偻的脊背，几乎要与身后的枯树融为一体。
出发前夜，热心的旅店老板娘往我们背包塞了两大包红景天姜枣茶：＂这可是我们这特制的，身子冷了就煮上点喝，很快就暖和起来了，还有遇到危险立即掉头。。。＂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木棍敲击石板的脆响。我掀开窗帘，正对上老人浑浊却炽热的目光，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登山杖，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次日清晨，当我们跟着向导整理冰镐时，老人突然冲破晨雾冲来。他呼出的白气在眉梢凝成冰晶，颤抖着将断杖塞进我掌心，苍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冰面：＂带上。。。带上阿山。。。＂没等我开口，他已转身踉跄着离去，只留下两道歪斜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一连几日天气都不错，我们在向导老周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雪山的半山腰，我握着登山杖，金属杖尖叩击在冰岩上发出清越的声响。向导老周裹紧防风外套，指着远处一片被雪覆盖的凹陷地带：＂那片区域看着平坦，实则山体结构松散，虽说没有明显的雪崩痕迹，但前阵子测绘队在这儿发现了冰层断层，很可能是当年雪崩重塑的地形。＂
萧羽裳蹲下身，指腹摩挲着雪层下露出的半截锈迹斑斑的安全绳，又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对照卫星地图：＂坐标吻合，这里应该就是记载中的事发地。＂她将镜头拉近，屏幕上蜿蜒的等高线间，一片暗褐色阴影正藏在雪层之下，像是巨兽半埋的骸骨。
＂小心！＂老周突然拽住我的衣领向后急退。脚下的雪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道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萧羽裳迅速甩出登山绳，金属锚钉精准嵌入岩壁，在雪块崩落的瞬间将我们拽向相对稳固的山壁。
惊魂未定地攀附在岩壁上，我低头望向下方雪雾翻涌的深渊，忽然发现崩落的雪层间，露出半截嵌着登山扣的安全带——那是属于遇难者的遗物，在数十年后，终于向我们露出了它存在过的痕迹。
雪粒拍打在防风镜上，老周解下安全绳的手不住发抖：“二位，这雪层看着不对劲，往年这时候早该封山了。”他指了指远处山脊线上如蛛网般的冰裂，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我和萧羽裳对视一眼，从登山包夹层摸出厚厚一沓现金，在他眼前晃了晃：“老周，价格翻倍，下山就结清。”
金属安全钉刺入冰壁的脆响在山间回荡，我们背着装备依次垂降。二十米深的断层底部堆积着经年的雪块，萧羽裳用冰镐敲击岩壁，突然“当”地一声脆响——冰层下露出暗青色的玄武岩，表面还残留着半枚冻僵的登山扣。
“这里确实有人来过。”她掏出紫外线手电扫过岩壁，几行模糊的刻痕在紫光下浮现：“救。。。。。。”寒风突然变得刺骨，老周的登山靴在冰面上打滑：“不行不行！这地方透着邪乎！”他话音未落，萧羽裳已经抓住我的手腕，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二十米外的雪堆下，半截露出的冰镐正泛着诡异的幽蓝——那是用特殊合金打造的专业装备，至少价值五位数。
我们小心翼翼地扒开积雪，冰层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当最后一块雪团坠落，岩壁上豁然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溶洞入口。洞内飘来腐殖质混合着铁锈的气味，萧羽裳的手机闪光灯照亮洞壁，上面密密麻麻画满歪扭的符咒，最下方用血写着半个“逃”字，笔画在低温下凝成暗紫色的冰棱。
老周将冰镐狠狠插进岩壁，粗重的喘息在面罩里凝成白霜：“二位，这地方透着邪乎，我真不敢再往前走了。”他的登山靴不安地碾着积雪，目光始终避开溶洞方向。萧羽裳从登山包掏出两叠钞票塞进他手里：“老周，我们保证这是最后一程，报酬翻倍。”老周盯着钞票犹豫片刻，最终接过塞进贴身口袋，却仍固执地转身：“我在半山腰等你们到日落，过时不候。”
冰爪刮擦着岩壁发出刺耳声响，我和萧羽裳小心翼翼降到溶洞入口。洞顶垂落的冰棱上，暗红符咒蜿蜒如凝固的血迹，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活物的纹路，灯光扫过时，竟在岩壁投下诡异的蠕动阴影。萧羽裳掏出手机将洞壁上的符咒拍下，准备发给林宇让他查查，“没信号了。”她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
洞内地形愈发崎岖，钟乳石与石笋在头灯照射下泛着冷光。转过第三道弯时，萧羽裳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冰面下，半截穿着残破冲锋衣的躯体蜷缩着，冻僵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姿势，登山绳缠绕在腰间，冻成冰坨的墨镜下，双眼圆睁却蒙上了一层霜雾。这种没有腐坏的身躯我们暂时带走，我取出荧光标记带缠在冰棱上，胶带与冰层贴合的瞬间，尸体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洞穴内的寒气愈发刺骨，萧羽裳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强打着精神说：“这符咒的纹路看着和封印之地的有些相似，只怕不简单。”我握紧手中的登山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洞壁上凝结的冰棱在头灯照射下泛着冷光，宛如无数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继续前行，脚下的冰面变得湿滑难行，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转过一个拐角，萧羽裳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看那边！”不远处的冰洼里，躺着另一位遇难者，他的登山镐深深插进冰层，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遭遇了极度的恐惧。我们凑近查看，发现他身上穿着的冲锋衣布满爪痕，布料下隐约可见青紫的伤痕，显然不是死于雪崩。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我猛地抬头，只见上方的冰棱开始松动，一块巨大的冰锥正朝着我们坠落。“小心！”我大喊一声，拽着萧羽裳迅速翻滚躲避。冰锥轰然砸在刚才站立的位置，碎裂的冰块飞溅开来，在洞壁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惊魂未定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吼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声音阴森而诡异，像是某种巨兽在蛰伏咆哮。萧羽裳握紧腰间的长刀，刀刃在黑暗中泛起幽蓝的光芒，与头灯的白光交织在一起，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我们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惧意，但还是握紧装备，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走去。不知道前方等待着我们的，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溶洞内的寒气愈发刺骨，我和萧羽裳举着手电筒继续深入，光束扫过一处冰棱密布的角落时，第三具遇难者的遗体赫然出现在眼前。他蜷缩在冰壁凹陷处，冻僵的手指仍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登山杖，杖头缠着褪色的红绸，正是镇口老人那半根登山杖的“孪生兄弟”。
“是他！”萧羽裳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拨开覆盖在遗体上的冰晶。登山杖断口处参差不齐的裂痕，与我们手中那半截严丝合缝，仿佛跨越数十年光阴终于重逢。我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镇口老人托付的半根登山杖，两段杖身相触的瞬间，竟发出细微的共鸣声。
我当即结印施法，口中念念有词：“亡魂有怨，天地为鉴。今引灵现，诉尔衷肠。”随着法诀完成，三缕青白色的怨灵从遗体上方缓缓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扭曲成模糊的人形。为首的怨灵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吼，声波震得洞顶冰棱簌簌坠落，整个溶洞剧烈震颤起来。
“快走！”萧羽裳横刀护住我，刀刃上泛起幽蓝的光芒。但怨灵们并未攻击，反而不断做出推搡驱赶的动作，仿佛在警告我们此地极度危险。我握紧两段登山杖，试图与怨灵沟通：“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话音未落，溶洞深处突然涌出浓密的灰雾，雾气中隐隐传来锁链拖拽的声响。怨灵们瞬间变得狂躁，它们化作流光钻进登山杖中，断裂的杖身自动拼接完整，表面浮现出古老的咒文。萧羽裳的长刀发出嗡鸣，刀身竟开始结霜，而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手电筒的光线。
“不对劲，这雾气。。。”我的话音被一阵轰鸣声打断，头顶的冰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萧羽裳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转身就跑：“先出去再说！”我们跌跌撞撞地朝着洞口奔去，身后的雾气如活物般紧追不舍，登山杖在我手中发烫，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