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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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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晨光从她身后涌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天井的青砖上,落在廊下那排新摆的长案上,落在满院等待被修整的碎瓷上。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院子好好看一看。

天井里的青砖,有些已经缺了角,长着细细的青苔;廊下的柱子,漆都剥了,露出底下的木纹;檐下挂着风铃,天青釉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看着这些,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掀开门帘子,新挂的天青釉风铃轻轻摇着,泠泠的脆响,像碎冰落入玉盘,又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淌过。

那声响不密,疏疏的,隔一会儿响一下,隔一会儿响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着瓷碗。

也像两年前,续物山房刚开张那日,莫失让亲手挂上第一对风铃时的声响。

那时没人知道,制瓷世家莫家分家出来的三房,居然能将制瓷生意做到府城,甚至能在寸金寸土的府城开分店。

那时也没人能想到,莫家三房借着外家立家立业的锔瓷手艺居然开院授徒。

那时更没人能猜到——

不过几年的光阴,他们能复烧天青釉,能开创青花瓷和釉里红,能让骨瓷的方子传遍天下。

不过几年的光阴,这扇门能向所有女子敞开。

那时没有人知道。

此刻——

莫恋雪立在晨光里等着自己的“女学生”。

莫忘夏蹲在天井边,准备着今天的矿石和泥巴。

刘氏在浮梁续物山房的后院配着画瓷的颜料。

而其他人也在忙着。

莫惊春立在窑边,望着新一炉将进窑的瓷坯。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个,指尖触到那湿润的泥,凉凉的,软软的。在她眼里,已经看见了出窑的模样——釉里红晕开,像朝霞落入雪里,像胭脂化进温水,红的在白底子上慢慢洇开,一朵一朵,像花。

吕正雅立在府城“有座矿山”的檐下,望着一块寻常的木匾。

他望着那匾,不知在想什么,唇角微微弯着,弯成一个极淡的弧度。檐下也挂着一串风铃,是青花瓷的,风吹过,泠泠作响。

倾城美人正在泡茶,用的茶器是莫惊春新烧的尚有瑕疵但在他眼里已经极好的釉里红骨瓷盖碗。

他头也不抬,对进门的老矿工说:“今日来得早。一会儿送泥巴来,你搬进来。”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缕暖意,像春日的风。

老矿工已经做了一个多月,他嘿嘿笑了两声,将肩上的褡裢放下,从里头掏出一把五颜六色半透明的石头,搁在柜台上,“那边矿新出的,我收回来了,老板您看看如何。”

而高仲闲在立在窗边,将一只青花茶盏慢慢转在指尖。

茶汤澄明,映着他的眼。那眼里有茶汤的颜色,有窗外天光的颜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道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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