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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上有细密的针茧,是指针常年磨出来的;有经年累月家里家外忙活留下的小小疤痕,是切菜时割的、烫的、磕的,有的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有的还留着浅浅的印子;还有握笔处才有的薄茧,是她年轻时学画瓷时留下的,那茧在无名指的第一个指节上,小小的,圆圆的。
她握着这只手,像握着一件比骨瓷更薄、比老岩泥更沉的器物。
那手很暖。
窑火渐熄。
火苗矮下去,矮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红红的炭火,在窑底静静地卧着,像一颗睡着的心。那炭火还亮着,红通通的,可已经没有火焰了,只有余温,一点一点地散出来。
窗外,辛夷花落了一地。
白的,紫的,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釉。月光照在上头,那些花瓣便泛出淡淡的银光,静静的,软软的,像一层铺开的梦。夜风轻轻吹过,几片花瓣打着旋儿,从树上飘下来,落在那些已经落下的花瓣上,没有声响。
五月十一。
续物艺院开课第一日。
天刚蒙蒙亮,老宅门口便有了人。
那光是从东边山后透出来的,淡淡的,薄薄的,像一层刚开片的釉。
光里有露水的潮气,有青草的清苦,还有炊烟的味道——是隔壁人家早起生火做饭了,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烟,在晨光里是淡蓝色的,袅袅地升上去,散了。
莫恋雪推开门,晨光扑面而来。
那光落在她脸上,凉凉的,润润的,像有人用湿帕子给她擦了把脸。她微微眯了眯眼,等那光适应了,才抬眼望去。
阶下立着一个身影。
是周三嫂。
她今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洗过很多水,布面已经起了毛边,可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那蓝是很旧的蓝,洗得都泛白了,可干干净净的,穿在她身上,便有了另一种好看。
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青筋,是常年劳作留下的。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株长在阶下的植物。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莫恋雪脚边。
“师父。”
周三嫂唤莫恋雪。
那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在地上,落在莫恋雪耳中。
莫恋雪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她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内的晨光。
“进来罢。”
周三嫂跨过门槛。
她的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那布鞋底踏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