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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换她先行一步了。
不过就是那脚步,颇有些凌乱。
莫惊春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越的笑声在安静的巷弄里传开,惊起了檐下栖息的雀鸟。
回到家中,已近亥时。堂屋里灯还亮着,莫失让、莫少谦和刘氏都还未歇下,显然是在等她们归来。桌上小泥炉温着一锅桂花酒酿圆子,清甜的香气弥漫一室。
见姐妹俩带着一身寒气进屋,刘氏忙起身盛了两碗热腾腾的圆子:“快趁热吃了,暖暖身子。外头雪虽停了,风却冷得紧。”
“见到赵大人了?”莫少谦放下手中的书卷,状似随意地问道。
莫惊春在父亲身旁坐下,舀了一勺圆子送入口中,甜糯温软,顺着食道滑下,暖意顿时蔓延四肢百骸。她点点头:“见到了。”
“他可说了什么?”莫少谦又问,目光温和。
莫惊春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个靛蓝锦囊:“他。。。。。。送了年礼。”
莫少谦接过,打开锦囊取出小印,就着灯光细看。
当他看清印文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这讶异便化为了然与欣慰的笑意。
“是赵大人的私印。”他将小印放回锦囊,递还给莫惊春,语气沉稳,“此物非比寻常,他既赠你,便是将一份信任与倚重托付于你。日后若有万分紧急、官府难通之事,或可凭此印一试。赵大人。。。。。。有心了。”
“有心了”三个字,莫少谦说得意味深长,目光掠过自己妹妹微微泛红的脸颊,与爹莫失让和娘刘氏相互交换一个眼神,三人眼中皆有笑意,却不再多问。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莫惊春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手中反复摩挲着那枚小小的玉印。玉石已被她的体温焐热,触手温润细腻。印面朝上,那个笔画遒劲的“眠”字,在透过窗纸的微弱雪光映照下,泛着幽淡而柔和的光泽。
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赵无眠那番直白而恳切的话语,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头,挥之不去。
上辈子,关系不错的同事曾打趣说,被人郑重表白是“甜蜜的负担”,当时的她只觉是文艺腔调的夸张,如今亲身经历,方知个中滋味,难以言喻,却真切无比。
“咚——咚咚!”
远处传来清晰的打更声,悠长而寂寥,已是三更时分。
她索性拥被坐起,披衣走到窗边,将支摘窗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凛冽的寒气立刻钻了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举目望去,浮梁县城的大部分灯火已然熄灭,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点光芒,固执地亮在深蓝的夜幕下,像是散落人间的星子,又似寒夜里不肯熄灭的萤火,微弱,却带着温暖的坚持。
看来,今夜注定是要失眠了。
她握紧掌心温润的玉印,重新回到床边。
窗外更声渐远,夜雪落下的细微声响,愈发衬得屋内寂静。
脑海中,舞狮的热烈、烟花的绚烂、他凝视的眼眸、掌心的温度、姐姐打趣的话语、兄长了然的笑意。。。。。。纷至沓来,交织成一幅鲜活而温暖的画卷。
心底那池春水,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依旧轻轻荡漾着,漾开一圈圈细腻而绵长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