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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钱你自己好好收着。”莫失让不容置疑地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那是你自己做锔器攒下的,留着当嫁妆。娘那里,有我这个儿子。”
莫失让的安排条理清晰,莫惊春微微点头。
看来自己这老实厚道的爹终于明白,这事,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茫茫人海,一个存心躲藏的成年人,四千两足够远走高飞的巨款。。。。。。追回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夜深了。
刘氏将莫问月留在续物山房过夜,亲自带她去厢房。
房间早已收拾妥当,铺了厚厚的锦褥,熏了安神的暖香,炭盆烧得旺旺的。莫恋雪端来滚热的姜汤,刘氏看着莫问月喝下,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刘氏温声劝着,自己眼下的青黑却同样明显。
莫问月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三嫂,你也快去歇着吧。”
刘氏吹熄了灯,只留墙角一盏小小的长明灯,散发着朦胧微光,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黑暗中,莫问月睁着眼,毫无睡意。
泪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疲惫和冰冷的自责,在四肢百骸流窜。
窗外的雪光映在窗纸上,泛着幽幽的蓝。
老宅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晃动:爹娘的有眼无珠和偏心,自己的无知和盲目跟从,大哥的好高骛远和贪心不足,最终导致阿春差点死去和三房从此分家。
那时自己尚不醒悟,直到窑务司贪腐案爆发,爹娘慌乱之下将自己托付于高家,可最终,也不过是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
“巴掌”打自己身上了,才知道痛,才知道谁到底是对自己好的人!
后来娘偏听偏信大哥的话要卖字号,也是三哥力挽狂澜出钱买下。。。。。。
若她早些懂事,若她多劝解娘,若她在那日集市上毫不犹豫地追上去。。。。。。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隔壁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莫失让和刘氏回到了卧房。
墙壁并不太隔音,那压抑的、断续的话语还是飘了过来。
“。。。。。。罢了,人没事。。。。。。已是万幸。。。。。。”
“。。。。。。银子总能再赚。。。。。。就当。。。。。。买个教训。。。。。。”
“。。。。。。阿春说的对,娘年纪大了,经不起。。。。。。别去问了。。。。。。”
“。。。。。。阿月的嫁妆,咱们出的起。。。。。。”
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为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最终湮没在风雪声中。
莫问月猛地拉起锦被,严严实实地蒙住头,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被子底下,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终于逸出喉咙,又被厚厚的织物吸收。她不是为自己哭,而是为大哥这彻骨的凉薄,为三哥一家的隐忍付出,为老宅看不到光明的将来。
不知哭了多久,昏昏沉沉睡去,又猛然惊醒。
天色依旧漆黑,风雪未停。她就这样睁着眼,听着外面整个世界被大雪覆盖的、簌簌的落雪声,那声音单调而永恒,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堪、悔恨与无奈,都深深掩埋。
一夜无眠,直至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