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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失让拿着借据,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开始抖,薄薄的纸张在指尖簌簌作响。最后,他猛地将借据拍在身旁的茶几上,“砰”的一声闷响,茶杯被震得跳起。
“报官。”
莫失让站起身,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我现在就去衙门!”
“不可!”
刘氏几乎是惊跳起来,声音尖利得不似往常。
“孩子他爹,万万不可!就算咱们已经分了出来,可大伯也是你嫡亲的大哥!若真以卷款潜逃的罪名被发了海捕文书,咱们家。。。。。。咱们家还要不要做人了?少谦还要考学,阿月、阿春、阿雪、阿夏,他们将来还要议亲嫁娶!这污名一旦沾上,几辈子都洗不净啊!”
“是啊,不能报官!”
莫失让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中,自言自语。
他话语中带着一种被至亲之人欺骗的痛楚与荒谬。
厅里再次陷入比之前更死寂的沉默。
窗外的风似乎更紧了,呜呜地号着,卷着密集的雪粒,一下下扑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又顽固的“沙沙”声,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不知疲倦地抓挠着,想要破开这层脆弱的温暖屏障,将内里的寒意彻底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莫问月的头深深低了下去,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自己紧紧交握的手背上,滚烫,却暖不了冰凉的心。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三哥,三嫂,对不起。。。。。。是我没用,娘她糊涂,我、我该早些察觉的。。。。。。我若那日硬闯进那院子看看。。。。。。我若平日多留心大哥的动向。。。。。。我。。。。。。”
“老姑,不关你的事。”
莫惊春握住她颤抖的手,那手冷得像冰块。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你也是昨才知晓。况且,祖母决定的事,这家里。。。。。。谁能拦得住?”
这话说得平和,没有怨怼,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却让莫问月哭得更凶,瘦削的肩膀不住地抖动。
是啊,秦氏偏心大哥和。。。。。。她自己,几十年如一日,这是刻在莫家老宅梁柱上的隐痕,是流淌在每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的潜流。
从莫问月有记忆起,家里的好吃喝、好布料都会都是先紧着自己个大哥。
长大后,大哥成了莫家大少,跟着爹在外做生意,而自己是莫大小姐,手指不沾阳春水。可二哥和三哥呢,却终日在窑口学习制瓷烧窑手艺,基本所有事都是亲力亲为。
后来三位哥哥成婚,大嫂永远是鲜亮的,而二嫂和三嫂却永远是任劳任怨的。
那个时候,家里的好处大哥一家也是占大头。
直到分家。。。。。。
说起来,自己是愧对三哥的,尤其是阿春。
可阿春和三哥一家人却一直不计前嫌的帮助自己,不管是顾忌脸面,还是不忘孝道,他们已经仁至义尽。
如果换成自己,恐怕早已恨死害自己的人了。
。。。。。。
“罢了。。。。。。”漫长的沉默后,莫失让放下手,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奇异地冷静下来,那是一种希望彻底熄灭后的、带着灰烬味道的决绝。
“还好,只是拿走了钱,人没事就好。”
他坐直身体,目光缓缓扫过厅中每一张面孔,那是一家之主的沉稳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尽管带着伤痕。
“都听我说。少谦,你该读书读书,该访友访友,科举是头等大事,家里的事不必你分心。阿雪,店铺还是你盯着,年关生意忙,更要仔细。我这几日还是去窑口盯着,客人的货不能出错。孩子他娘,”他看向刘氏,“明日你和阿春一道回老宅,看看老太太那里过年还缺什么短什么,吃的用的,直接从咱们这边支取补上,别声张。”
“三哥,不用,”莫问月急忙抬头,脸上泪痕未干,“我那里还有些体己,娘的年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