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第1页)
吴门故生们厌恶孙家,是因为孙家靠着外戚身份掌权,又任用私人,不择手段排除异己,陷害忠良。吴珂若是靠自己的真本事科举入仕还好,大家都会愿意拉他一把。可他要是没有进士功名在身,本身才干有所不足,又以宗室亲王外戚身份封爵,还想要入朝争权夺利,吴门故生们可未必乐意打自己的脸。他们自诩清流君子,自然要有清流君子的行事准则。
海礁不看好吴珂追求名利权势的路:「德光皇帝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心里对吴家的厌恶也始终没有改变过。他会追封吴文安公,只是想打压孙阁老而已。如今吴门故生愿意为他所用,他也乐得给吴文安公一点身后的体面。然而吴家兄妹连回京都不能,可见这体面也是有限的。他在位时,不会给吴家任何恩典。新君继位后,追封吴家一个爵位,把吴家家产宅第归还,便已是天大的恩典了,足以让天下人觉得新君仁厚明理。
「若真要把吴家重新捧起来,不免会有些脑子不清醒的人,又觉得七皇子嫡出才是正统了。新君与七皇子兄弟再和睦,也不可能自找麻烦。所以,吴家日后安安分分的还罢了,若是想闹事,皇家绝对不会容忍,兴许连七皇子都会嫌他们多事。吴珂在京城没有帮手,周家与吴门故生都不会赞同他闹腾,他又能成什么气候?上头的人若有心要为难他,多的是叫人挑不出错的法子。他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所以,就算吴珂心里有再多的执念,也无法与大势相抗衡。他又是个软弱的性子,见事不可违,也就放弃了,可能会在家里哭几场,骂骂人,但不会有胆量去做什么大事。
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只要把人拿捏住了,原也算不了什么麻烦。但吴家日后的富贵尊荣,却是实打实的。皇家至少会维持住表面上的体面,不会做任何为难吴家人的事,除非吴珂昏了头,犯下什么不可赦的大罪来。
因此,海礁劝海棠再好好考虑一下:「以小妹的本事,这门婚事对你来说并不坏。」
海棠的主意却拿得很稳:「我不想嫁。不但是因为我对吴珂这个人没兴趣,也是不想嫁进什么高门大户里过日子。贵夫人的生活听起来风光,但麻烦事太多了。我宁可一辈子过咱们家这样小门小户的生活,有体面,不缺钱,上头有厉害的靠山撑着,烦心事找不到我们头上,家里有几个可靠的仆人侍候,平日只需要操心些柴米油盐的小事,闲时读读书,做点美食,偶尔出门约朋友聊个天,玩耍玩耍,什么都不用操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搅和进那些朝廷丶宫闱的权力争斗中去?还要嫁个不够聪明丶随时可能给我添麻烦丶需要我去想办法拿捏的男人?」
海礁听得笑了:「行吧。既然小妹打定了主意,那自然是要以你的心意为先。」
吴家的婚事虽然不错,但他家的门楣确实高了一点。眼下还好,吴家在长安只是靠镇国公府在支撑,就算吴珂搬出来独立门户了,也算不上豪门大户,没那么多讲究,还要敬着谢文载这位师长,对他的亲戚礼敬三分。等到吴家重回京城,又得了爵位与家产,高门大户的架子重新摆起来了,海家人在他们面前就说不上话了。万一哪天吴珂欺负海棠,海家人都没法替闺女撑腰。
海礁觉得,若是自己这个兄长足够有出息,手里握着权势,在京城说得上话,那小妹就算不能嫁进高门大户,也照样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未来的妹夫家再富贵显赫,都比不上小妹自己开心重要。
海礁一表态,海棠顿时就感动了,抱住兄长的手臂作哽咽状:「好哥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海礁笑着轻拍了她脑门一记:「行了,别装出这个鬼样子来了,难道爷爷阿奶不疼你?」说着又道,「回头我就去找小金商量。我看阿奶对这门婚事也没多上心,爷爷和你在旁劝了几句,她已经有松口的意思了,只是麻尚仪说吴家好,阿奶才会觉得放弃了可惜。我跟小金想办法劝麻尚仪去。这位嬷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的就专爱给你做媒呢?上回她说涂金宝好,回头涂金宝就闹出了夭蛾子,差点连性命都赔进去;这回她又说吴珂好,非要叫你一嫁进门就得背负血海深仇。她到底是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呢?」
海礁说着便要起身,海棠连忙多叮嘱一句:「既然哥哥要去金家,记得顺道问一声林侍卫回来了没有。他去郧阳府好些天了,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否金梧那边有什么变故。」
第692章探问
海礁到了金家,金嘉树刚好从老师谢文载那儿回来了,见到他上门,还关心地问:「行李都收拾好了么?宁可多带些东西,也别路上需要了却没得使。银子也要多带些才好。穷家富路,到了京城,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海礁道:「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他转头多看了麻尚仪的房间几眼,压低声音:「这两日麻嬷嬷都在忙活什么呢?这会子她不在家么?」
金嘉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在,嬷嬷上镇国公府去了。这两日她在家的时候不多,刚从你们家回来不久,她就去见镇国公夫人了。」金嘉树也曾好奇过,麻尚仪近日在忙活什么,为何总是出门?不过麻尚仪让他专心读书,准备进府学的事,其他的事就别管了。他从春雨偶尔透露的只字片语中,猜测是吴珂预备要说亲了,麻尚仪多半是给镇国公夫人参详人选去的,便没有多问。
为着皇帝要拦他的科举路,连累得吴珂都没了去国子监读书的机会,金嘉树心里觉得挺对不起这位同窗的。倘若吴珂能娶得一位家世丶才貌都出众的如花美眷,他也为对方高兴。
他顺嘴说了自己的猜测,便看到海礁面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不由得心中一动:「海哥怎么了?吴珂要相看……这事儿有什么不妥么?」
「自然没什么不妥。」海礁撇嘴道,「只是我没想到,麻嬷嬷原来还帮着镇国公夫人选人呢!怪不得她会特地跑到我们家来,对我阿奶说,吴家这门亲事有许多好处了。」他把自家小妹被镇国公夫人列入了吴珂婚配人选名单一事,告诉了金嘉树,「其实我爷爷和小妹对这门婚事都不大在意,觉得齐大非偶,表叔公也不赞成。可因为麻嬷嬷对我阿奶说了许多嫁进吴家的好处,我阿奶便有些舍不得,如今正在家里劝我小妹呢。我其实觉得吴珂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小妹不乐意,就算了吧。阿奶那儿我有把握能说服她,可若是麻嬷嬷总在阿奶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这事儿就不好收场了。」
他随意往桌边交椅上坐了,没留意到金嘉树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仿佛是被雷劈了一般。
不过,等到海礁回头看向金嘉树时,后者已经恢复了镇定:「竟然有这种事?!麻嬷嬷根本没跟我提过,还叫我别管呢!可海妹妹是海哥你的亲妹妹,与我也认识了许多年,她的婚事,我怎能不闻不问呢?这事儿……麻嬷嬷实在是……太唐突了!」
海礁笑笑:「我也不明白麻嬷嬷是怎么想的。从前她说涂金宝是好对象,劝我阿奶把我小妹许给他;如今她又说吴珂是好对象,劝我阿奶去镇国公夫人面前举荐小妹。倒不是我对涂金宝和吴珂有什么偏见,只是涂家也好,吴家也罢,对我们海家来说,都是不敢攀附的高门大户。就算麻嬷嬷一向疼爱我小妹,也没必要总给她介绍这种不匹配的婚事吧?就算咱们家厚着脸皮攀上去了,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家小妹又不是嫁不出去了,何苦非要自讨苦吃呢?」
金嘉树小心地打量海礁几眼,装作不经意地笑问:「兴许麻嬷嬷就是因为疼爱海妹妹,才会盼着她嫁得如意郎君吧?涂金宝倒罢了,涂将军确实是帝王心腹,涂家将来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至于吴家……虽说眼下暂时落魄了,但将来必定也能重回京城,东山再起的。这两家的好日子都在后头,麻嬷嬷希望喜欢的小辈能嫁进这样的好人家,日后富贵尊荣事事顺心,倒也是一番好意。」
说罢,他顿了一顿:「至于门户之别……眼下涂金宝与吴珂都各有不足之处,海妹妹匹配他们是绰绰有馀的。若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当真能娶得海妹妹为妻,便是他们上辈子积得的福份。要是他们胆敢挑剔门户,错过了好姑娘,那便是他们没福,而不是海妹妹不好。」
金嘉树说的是真心话,海礁听得也高兴,哈哈道:「你跟我们家素来相熟,看我妹妹就跟自个儿妹妹似的,自然觉得她好。外头的人却未必知道小妹的好处,才会挑剔门楣。不过无所谓了,我家小妹原也不稀罕这两个人。她自己不乐意,涂金宝和吴珂再好也跟我们家没关系。只要回头我把阿奶说服了,随便镇国公夫人要给吴珂挑什么人,横竖与我们家不相干。」
金嘉树眨了眨眼,有些紧张地问:「海妹妹自己不乐意么?她亲口说的?」
「自然是她亲口说的。」海礁笑道,「方才她才跟我撒娇呢,说是不耐烦嫁进那种高门大户里去。再风光体面,她也不中意,嫌麻烦。她更喜欢小门小户的闲散日子。」他将海棠方才对未来生活的描述复述了一遍,笑道,「都这么大的人了,去年就及了笄,平日里看着也是聪明人,性子却还那么天真。世上哪儿有这么简单的事呢?既想要做官的体面,又不想沾染名利场上的麻烦。也就是在家里舒服惯了,万事都有爷爷丶阿奶丶二叔和我撑着,她才能这么悠闲地过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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