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第1页)
麻尚仪列举了种种好处,马氏都听进去了。她真觉得这门婚事不错,挺适合自家孙女的性子。至于闲话什么的,她已经听了几十年,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又管不着,还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议论,就放过到手的好处不成?
马氏面色严肃地劝丈夫海西崖,慎重地重新考虑孙女的婚事,不要轻易说回绝的话:「以额们家跟镇国公府的关系,只要额们愿意,国公夫人就不会再选别人了。若是棠棠真个嫁进吴家,将来就算不能与额们一同进京,也是早晚要回去的。额们既不用担心骨肉分离,又不用怕她将来嫁得不好,这有啥可犹豫的咧?老爷,你再仔细想想?」
海西崖面露犹豫,似乎真的把妻子的话听进去了。
海棠在旁不由得睁大了双眼:「爷爷,阿奶,你们……」
第690章顾虑
海棠盯着祖父祖母看了半晌,见他们不为所动,脸顿时就耷拉下来了。
她扑到祖母马氏身上,抱着对方撒娇:「阿奶!我不要嫁给吴珂嘛!我就不喜欢他那样的人!那种高门大户有啥好的?镇国公府的老姑奶奶出身那么高,嫁进吴家后也照样吃了许多年的苦头。我算是哪根葱呀?您别想着他家如今落魄了,咱们家就能占这个便宜。等到他家回到京城,重新富贵起来了,过去不讲究的规矩就会重新讲究起来了,过去不挑剔的东西也会重新挑剔起来,不然哪里象是个皇亲国戚的样子?
「到时候少不得有人来说我闲话,说我不配做吴家妇。就算吴珂不是个陈世美,不会休妻,成天听着别人贬低的话,那日子也舒服不到哪里去。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犯得着听那些闲话吗?我要是摆个脸色,会不会越发有人觉得我是乡下村姑上不得台面?怂恿着吴家人把我休了?我何苦来呢?!我宁可找个小门小户的,家里有点体面,有点钱,门当户对,小富则安。咱们海家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何苦叫人说嘴呀?」
马氏听得恨不能拧孙女的嘴:「什么话你都敢胡咧咧了,真是不怕叫人听见了笑话!额只是说这门亲事好,你就连嫁过去后过的什么日子都想到了?这么大的姑娘咋就不懂得害臊?!」一边骂,一边要把海棠撕开。
海棠搂着她不放:「我跟爷爷阿奶说话,有啥好害臊的?总不能为着害臊,就由得你们把我胡乱嫁给不喜欢的人吧?反正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这门亲事好。阿奶要是不改主意,这样的话我还要说一百遍!」
马氏翻了个白眼,拍了她背上好几下:「死丫头真是气死额了!」又嗔着叫海西崖,「老爷,你也不管管她?!」
海西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说:「好了,棠棠,快坐起来,别扭在你阿奶身上。有话好好说!这门婚事,你觉得有哪里不好了?别说你不喜欢吴珂,喜欢不喜欢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俩从前也没相处过,你怎知道自己以后就一定不会喜欢呢?你这么讨厌这门婚事,总有些别的缘故吧?说出来听听。若是有理,你阿奶也不会硬逼着怎么着。」
他给海棠暗暗使了个眼色。
海棠心中明了,看来爷爷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同样也不大赞成这门婚事,只是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奶奶罢了。
她便听话地坐直了身体,开口道:「也没什么,就是我方才听阿奶说的,麻嬷嬷告诉她的话,觉得有些不靠谱。麻嬷嬷兴许是听说了宫里的消息,知道太后和将来的储君打算给吴家什么封赏,觉得吴珂日后能过上富贵又清闲的日子,嫁给他是桩好姻缘。可我不认为那是吴珂想要的。吴家人几代积累,一度权倾朝野,却在十几年前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难道吴珂真的能算了?他蛰伏多年,寒窗苦读,难道就是为了去做个闲散爵爷吗?不管宫里的贵人怎么安排他,他肯定对自己有所期望,日后回了京,少不得要去争一争的。就算他得爵后不能考科举了,也不代表他不能做官。他做的官要是不够高,不够有权,也不代表他的儿孙达不到那个高度。总之,我不觉得他会老老实实做个闲散爵爷,清静度日,不想羼和他们家的事。」
海西崖与马氏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马氏小声说:「可那是宫里的意思呀……他毕竟是皇亲国戚,是吴皇后的亲侄儿,皇帝给他个爵位,也是想要弥补他家受的委屈。若是他觉得不足,皇帝会不会不高兴呀……」
海西崖想得更多一些。吴家还有个皇子外孙七皇子,可是如今宫中默认的未来储君却是八皇子,将来新君继位了,七皇子无心相争还好,皇家兄弟间还能相处融洽。可要是吴珂心有不甘,怂恿七皇子去做些什么……难道新君就真能容忍么?!
新君与吴家可没有多少恩义在前啊!周太后在时还好,新君与许贤妃都要看她的面子,对她的亲戚吴家厚待几分。可等到周太后不在了,吴家若是还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海西崖忧心忡忡,他想起表弟谢文载曾经说过的话,吴珂这个学生,性子看起来很温和,甚至有些偏软弱了,但在某些事上,还是很执拗的。谢文载身为师长,不好劝学生放下仇恨,毕竟人家是真的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事。可若是吴珂对一些事过于执着,平日里又总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无处发泄出来,将来说不定会钻牛角尖,这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海西崖心思顿时定了下来,转头对马氏道:「棠棠的话也有道理。吴家哥儿肯定不会甘心做个闲散爵爷的,将来少不得要在朝中钻营。咱们家哪里帮得上他的忙?万一他到时候嫌弃咱们家孩子了怎么办?何苦来呢?棠棠又不是嫁不出去了。就算他家将来有再大的富贵,孩子若是过得不好,那就什么都是虚的。」
马氏心里乱糟糟的,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她嗔道:「老爷怎么轻易就被说服了?方才明明还说吴家是门好亲事的……」
他根本没说过好吗?都是妻子在说……
海西崖又咳了两声,也不跟妻子争辩,只道:「如今也不是我们家有心,婚事就一定能做成的。镇国公夫人还看上了辛知府家的千金,人家兴许也有意与吴家联姻呢?辛知府如今圣眷不错,要是吴珂觉得他家更合适,人家自个儿说好了,我们家却露出了有意结亲的意思来,你难道不尴尬?到时候叫镇国公夫人怎么跟你说?」
马氏想想也是,如果真闹出这种乌龙,她就太没脸见人了。
她嘴上还不肯认输:「辛家本来就在给闺女说亲,都说了一年多了,咋能忽然就看上吴家哥儿……」心里却已经想着,不能直接在镇国公夫人面前露出话风来,得事先探探情况,确定没人看上吴珂了再说。
可是,连她都能想到吴家这门婚事的好处,难道别人就都是瞎子不成?她若是不抢先跟镇国公夫人开口,这门婚事只怕真的轮不到自家孙女了……
这可怎么办呀……
马氏觉得婚事难得,放弃了可惜,可又认为孙女的话有点道理,丈夫的顾虑也需得考虑,一时间脑中乱糟糟的,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就在马氏为此头痛的时候,海棠给自家祖父使了个眼色,便悄悄行礼退出了屋子。
她得去找自家兄长海礁商量一下,得想个法子,让祖母彻底打消了念头才行!
第691章好哥哥
海礁已经在最后清点准备要带着出门的行李了。听了小妹的话,他若有所思:「吴家的婚事倒也不差,至于吴珂的想法……他就算想做什么,也不见得真能做得起来的。」
海礁这几年时常往谢文载那边去向三位长辈请教学问,与吴珂经常接触,虽然交情比不上跟金嘉树的好,但对吴珂也比旁人更熟悉些。吴珂的软弱和执拗,他全都看在眼里,却不觉得这是什么麻烦事。
以小妹海棠的聪明,只要她愿意,绝对能拿捏得住吴珂。至于他想要出人头地,重振吴家门楣……只能说想法是很好的,持支持态度的人也不会少,但吴珂能不能做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吴家的风光毕竟已经过去了。
当年吴家遭难时,皇帝淡漠,孙家权倾朝野,除了吴门故生,有几个人是愿意为了吴家出头的?吴文安公曾经威望很高不假,但他对门生被自己牵连贬斥流放的袖手旁观,以及在新政问题上的反覆态度,早就引起了无数不满。只不过从前他还有做皇后的女儿,做嫡皇子的外孙,世人想着他们家早晚会压过孙家,得到最后胜利的,所以还能对他容忍一二。吴皇后与三皇子死了,吴家死剩一个寡妇和两个孩子,本来光明的未来也不复存在了。世人看不惯孙家霸道,同情吴家是有的,但真正愿意为了吴家出头的,那还真没有几个人。
至于曾经的吴门故生,都是真真切切吃过许多年贬官流放的苦头的,过得比被困慈宁宫的吴家幸存者惨多了。他们好不容易遇赦还朝,有心重回仕途为官的,都是真心想做些实事的人,心灰意冷的根本不会出头,都各自闲散养老去了。而真心想做实事的人,又怎会为了吴家遗孤想要执掌权势这种事,就替吴珂冲锋陷阵呢?只要孙家能得到应有的下场,吴文安公能得到平反追封,吴珂能受到良好教育,顺利娶妻生子,日子过得不错,体体面面,安安稳稳,大家便觉得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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