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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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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礁理解不了辛知府的用意。

不过,辛知府的夫人便是干清宫旧人,夫妻俩都算是皇帝心腹。他总不会无缘无故就跟金嘉树过不去。难道是皇帝授意的?

海礁与小妹海棠对视,皱起了眉头:「宫里……出什么变故了吗?我记得先前听说的消息,许贤妃依然极得圣宠,皇帝那年病重时,坚持下旨命八皇子出阁读书,还安排了几位有名望的翰林学士做他的老师,几乎已算是向世人表明他属意的储君人选了吧?皇帝病愈后,这事儿也没更改。朝里朝外应该都对储君人选心里有数了。皇帝甚至还降过孙贵妃的位,让她从贵妃沦为嫔,位居许贤妃之下。只是后来孙嫔在御前苦苦哭求忏悔,还病得快死了,皇帝才看在过去的情份上,重新恢复了她的贵妃身份。可孙贵妃后来病情好起来了,皇帝便对她态度冷淡了许多,只独宠许贤妃一人。照理说,皇帝对许贤妃应该没什么不满才对呀?为何要阻碍小金考取举人功名?」

金嘉树只用了四五年的时间,就考得了秀才功名,还能参加乡试。他有多努力,海礁全都看在眼里。想到好友寒窗苦读,一心只盼着能进京与亲人团圆,却被皇权所阻,他心里便忍不住生气。

海棠想了想,小声道:「兴许就是因为皇帝对许贤妃没有不满?他只是不想让金嘉树进京而已?虽然外人都以为金嘉树是许贤妃的外甥,但实情如何,你我是知道的。金嘉树也算是许贤妃的一个把柄。大概皇帝不想在储君之位尘埃落定之前,生出什么变故来吧?」

海礁挑了挑眉,抿唇道:「这话虽有道理,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人能在小金与许贤妃的真正关系上做文章,牵连到八皇子身上呢?!」

这几年里,金嘉树一直安份地待在长安城,除了偶尔和他们这些朋友出城跑马游春,几乎连城门都不出。麻尚仪负责替他打理中馈,私下十分节制地往外放消息,只声称他是宫里某位娘娘的娘家亲戚,连知道他与许贤妃有关系的人都不多,还有人误会他是周家的姻亲晚辈,与他有亲的是周太后呢,更别说是知道真相的人了。连镇国公府都不知道的事,长安城里其他人又怎么可能知晓?

林侍卫待在金家这几年,除了给金嘉树做护卫,顺道教导他骑射以外,也没闲着。他固定每年往郧阳府和蜀中各去一次,就是为了确定金家二房幸存的人没有出什么变故。

其中金淼的前妻因为进蜀不久就改嫁给一个富商做了妾,后者与当地官员有姻亲关系,为了不打草惊蛇,林侍卫确认了她与两个女儿都对金家往事一无所知后,便打消了暗杀的念头,只安排了人手远远盯梢。今年春夏之交,他才去过蜀中一回。

至于金梧,当年给那屠夫家的闺女做了上门童养婿,可不到一年就暴露了罪犯后代的身份,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待遇立刻大降,被未来岳父喝斥着去做脏活丶重活,还总是挨打。他受不了,寻机私逃,却中途被发现,又被抓回去,重重打了一顿,从此老实了,至今还在那屠夫家里做小工呢。至于童养婿什么的,自然不必再提。屠夫的女儿已经另择了婚事,今年就要完婚了。林侍卫正预备在冬天来临之前再去郧阳一趟,确认最新情况呢。

这流落在外的金家二房成员是这样的处境,回归老家遵化州的那几人,自然也没出什么岔子。

金大姑在三年前扶棺返乡后,便因为旅途劳累而大病一场,勉强挣扎了大半年后,终究还是没能熬过那一年的冬天。没人对她的死起过疑心。她的后事是金家族人帮忙办的。如今连金嘉树这一支的祖屋丶祖产与坟地,都交由金家本家代管了。金嘉树与本家的长辈每年都有书信往来,一切都很顺利。

胡家兄妹那年跟着金大姑回乡后,便回到胡家生活了。他们的父亲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但想到当年他们被金柳氏姐妹教唆着诬告自己,依然无法原谅,时不时的便要打骂他们。胡家的人也不拦着,都视胡家兄妹为眼中钉。胡应元心怀怨恨,得了慈宁宫旧人当中一位出宫回乡荣养的老公公提携,安排到自家产业里做个伙计,他便索性带着妹妹搬出了家,在外租房度日。前年他们父亲病情加重去世了,他们兄妹二人回去为他送了终,也不跟胡家人争什么财产,反而彻底与胡家划清界限,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如今遵化州内的舆论都不再说胡家兄妹心硬丶不孝,反而议论胡家人为了争产而挑拨胡员外与儿女的关系,故意往胡家兄妹身上拨脏水。胡家名声更差了,胡应元兄妹的形象却大有好转。今年年初胡应元曾有信往长安来,当时提到,妹妹已经跟另一位慈宁宫旧人的干孙子议定了亲事,男方家境殷实,明年就要完婚了。

谁也没提起,胡玉芝曾经跟金梧有什么婚约的话。

最有可能知情的金大姑已经死了好几年,柳黛娘的一双儿女都在慈宁宫旧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清楚许贤妃当年旧事的金二老太太丶金鑫丶金柳氏与金淼,全都化为了白骨。眼下还有谁能对许贤妃造成威胁?

皇帝有必要对金嘉树如此提防吗?

第667章对谈

金嘉树回到家里后,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等到他察觉到书房里来了其他人时,天色已经擦黑了,隔着院墙传来了隔壁邻居做晚饭的烟火香气。

他抬头看着静静走进屋中的麻尚仪,起身无言地向她行了个礼。

「哥儿坐吧。」麻尚仪面上带着倦色,在炕边坐下了,「乡试的事……已经是这样的结果了,哥儿也不必太过沮丧。你还年轻,将来还有的是机会,继续用心读书,以待下一科吧。」

金嘉树淡淡地道:「嬷嬷,我不在意自己因为学识不足而落榜。我学问不到家,努力再学就是了。我相信自己终究能有学成高中的那一日。可若不是我的学问不足,而是有人故意不让我中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您不必对我有所隐瞒。无论是什么缘故,您总得叫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是谁在与我过不去?我便是死,也得做个明白鬼才行。」

麻尚仪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才重新睁开道:「有时候,知道的事情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何苦问得那么明白呢?太后娘娘与许娘娘总归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小孩子家就不能老老实实听从长辈吩咐么?这些事,你即便是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金嘉树没有回答,反倒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我乡试落榜,果然有猫腻。是谁在背后捣鬼?能对乡试榜单下手……是知府大人么?可知府大人又有什么理由与我一个小秀才过不去呢?我听说知府大人亦是皇上的心腹,难不成是皇上不想让我考取举人功名,进京去与……『姨母』相见?」

麻尚仪心知金嘉树是个聪明孩子,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到了真相,不由叹道:「确实是辛知府特地把你的名字从正榜上黜落的。你也别怪他,他奉旨行事,亦是不得已。他原本不知道你有本事上榜,因此事先没提防,拆封揭名后才发现你排在第七十八名,有违圣意,他只好匆匆寻了个理由把你踢出正榜,为此还背了不小的风险。」

原来如此。

金嘉树挑了挑眉,没有吭声。

今科陕西乡试总共录取了八十八名举人,他原本排行第七十八,是倒数第十的士子,在一众新科举人中根本不起眼。就算其他考官们对辛知府这位主考官的决定有异议,也不会为了倒数的小人物跟他据理力争的。

金嘉树抿了抿唇:「不知辛知府把我踢出正榜时,用的是什么理由?竟能让众考官们都同意了?」

麻尚仪叹道:「主要是两条,一是你年轻,又有天赋,只是文笔尚有不足,根基稍嫌浅薄了,若是早早中举,怕你心生骄意,便不肯再虚心苦读,因此要压你一压,盼你将来能有更大的成就。这原是士林老前辈对后进士子的好意,众位考官们也都服气的。另一条,则是因为你是宫妃外戚,怕你科举顺利,入朝为官,会仗着裙带关系争权夺利,使得朝中再现外戚之祸。」

金嘉树忍不住要冷笑出声了。第一条倒罢了,他从前就听说过这样的例子,虽然对当事人来说很倒霉,但也算是士林前辈的好意。哪怕是几位迂腐老夫子自以为是的想法,也好过居心叵测的刻意打压。

可第二条算什么?

如今朝中还有最大的外戚势力独揽大权,连皇帝都要受到他们的束缚,行事不得畅意,考官们不想去对付孙家外戚,倒是对毫无劣迹的宫妃「外甥」提防起来。且不说他这个许贤妃的「外甥」算不算是正经外戚,他天然就站在了与孙阁老一派对立的立场上,打压他,不就等于是在替孙派出力么?辛知府提出这种理由,到底是想打压外戚,还是助长外戚的气焰呢?!

金嘉树只觉得此事荒唐无比:「所谓外戚之祸,其实不过是藉口吧?我不过是独自一人,无父无兄,无依无靠,就算考中了举人,距离入朝为官也还有很远。就算将来有做官的机会,也未必能进得了内阁。我能给朝中带来什么祸事?我哪里就跟人争权夺利了?我将来又会跟谁争权夺利去?!辛知府当真是奉圣旨行事,而不是被孙家人收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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