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第1页)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京城不友好的舆论环境,以及后母的小动作,还有孙家的阴谋算计,才导致了涂金宝的悲惨下场,那他如今跟着涂荣来到长安,还真有可能逃过一劫,不再落入上辈子的境地。长安没有会算计他的继母和弟妹,孙家的势力也基本被清除殆尽了,这边的人对于将门世家中才能平庸的子弟,态度也相对友好平和,不会多说些有的没的——毕竟谁家都有可能生出这样的儿孙来,与别人方便,便是与自己方便,何苦做得太过,给别人留下打自己脸的机会呢?
然而海礁还是不敢冒险:「就算涂金宝这辈子不会沦为上辈子那等恶毒草包,他的本性也不见得善良正直。他若真是好人,又怎会被人激几句,就轻易沦为纨絝败类?我们家日子过得好好的,外头有的是青年才俊可与小妹匹配,何必非要冒这个险?万一涂金宝死性不改,在长安也成不了好人,岂不是害了小妹你一辈子?!」
海棠笑道:「都说这门婚事,阿奶已经坚决回拒了。我都拿它当个笑话来听,哥哥又何必一直放在心上?再说了,如今涂金宝还未堕落,涂荣对他还有期望,他一个二品官又怎会轻易为儿子说七品官人家的女孩儿为妻?而等到涂荣对儿子失望,觉得七品的人家也没问题时,咱们家早就回直隶老家去了,又怎会淌这种浑水?」
海礁小声道:「谁知道涂荣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这人能干是真能干,但也够狠心,亲生的儿子也是说杀就杀了。我可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地位稳固,无论是德光皇帝还是新君,都很信任他,跟着他混更安稳,这才想要凑到他身边去……」
海棠摆摆手:「哥哥想抱涂荣这根大腿,我觉得是没问题的。涂金宝的事,阿奶已经拒绝了,过后无论麻尚仪怎么说,只要我们家不松口,谁还能逼我嫁人不成?我又不是天仙,能让涂家不惜一切代价上赶着求娶。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哥哥也不必放在心上。倒是麻尚仪提起的另一门婚事,哥哥要多留心。以镇国公府对爷爷的看重,还有你跟周奕君兄弟等人的交情,周家兴许真会有旁支愿意把女儿嫁给你的。哥哥若是对自己的婚事有别的想法,最好提前跟爷爷丶阿奶打个招呼,别到时候二老没问过你,便径自替你定下婚事,你想摆脱也没理由才好。」
海礁顿时肃正了表情:「小妹放心,我会多加留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想起自己想要的婚事……又为难起来。
那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面的姑娘,他要用什么理由去说服祖父母,答应帮他上门说亲呢?
第624章海礁的心机
海礁的心里存了事。
在那天之后,他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定。
他开始增加去表叔公谢文载那里的次数,每次都要请教些学问上的问题。谢文载很高兴他在上了卫学丶决定弃文从武后,还依然愿意在功课学问上用心,回答他疑问的时候完全没有保留。
只是,谢文载再博学,在这世上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海礁提出的一些问题,他不是回答不出来,只是不如旁人精通。他担心自己没能给予海礁最好的答案,便索性亲自领着海礁去拜访更专精于此的友人。
海礁得以跟随在表叔公身边,前往长安府同知庄士同家做客。
庄士同自打到长安上任以来,一直忙于公务,只在休沐时偶尔会约上三五老友,或是聚会谈笑,或是出门散心。他到陈家宅子来过几遭,与海礁也见过好几面了,但对这个少年说不上熟悉,只知道对方是老友谢文载的表侄孙,早年跟着老友读书,如今已经决定要弃文从武,日后要在军中发展了。不过这个少年颇为聪慧机灵,对长辈们都很恭敬知礼,曾给庄士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如今他看到海礁哪怕去了卫学上学,也依然手不释卷,愿意在经史诗书上用心,也很欣慰。无论海礁向他请教什么,他不必老友谢文载开口,便主动回答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曾对谢文载叹道:「我们这样的人,平日里想收个能传授衣钵的学生都不容易。前些年人家都不敢搭理我们,好象我们是什么瘟疫似的,避之唯恐不及。如今情况大有好转,也多了人愿意与我们结交了,可说到拜师做学问,依然还是无人开口,也不知是不是担心哪一天圣心扭转,我们就又没了下场。
「我自己的儿子身体不好,吃不了寒窗之苦,小辈里只有一个孙女儿,虽然聪慧,也从小读书,但到底下不了场参加科举。我蹉跎半生,习得的学问,竟无人可传授。有时候夜深人静时,每每想起,我都觉得难以入寐。你有表侄孙,如今又多了两个正经的门生,比我可要幸运多了。」
谢文载安慰他:「咱们年纪都还不大,你公务之馀,也尚有闲暇,若真有心收徒,在相熟人家里挑个聪慧懂事的孩子,慢慢教导着,也能打发时间。实在不成,大不了等将来告老之后,你再从亲族中挑个乖巧的孩子带在身边,日夜教导着,还怕无人能继承衣钵么?」
庄士同苦笑着摇头:「你当我没想过么?从前我儿媳也曾将她娘家的侄儿送过来跟我读书,结果……我都懒得说。世上哪儿有那么多聪慧懂事的好孩子?就算真有,也早就被旁人慧眼识珠收了去,哪里能轮到我来捡漏?况且我如今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多少闲暇时间,就算真的收了学生,也没功夫教导。若是白占了个师长的名头,却无空教学,耽搁了孩子读书,那就是罪过了。至于告老之后……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兴许那时候我孙女已经嫁人生子,我就能教导曾外孙读书了。」
海礁这时候插言道:「庄爷爷,您也别太灰心。世上也不是只有男孩儿能读书的。我妹妹也从小跟着表叔公读书,功课比我学得还好呢!您的孙女聪慧过人,兴许您根本用不着等到曾外孙出生,您的孙女儿就能继承您的衣钵学问呢?」
庄士同听得哈哈大笑:「这话虽然荒唐,但我老头子却听得高兴!我们家丫头确实聪慧。她小时候,我就常常感叹,为什么她不是个男孩子。若她不是我的孙女,而是我的孙子,我如今哪里还用得着犯愁呢?」
谢文载笑着道:「有时候女孩儿也未必不如男孩儿聪明。礁哥儿说得不错,他妹妹读书,读得确实比他好。小时候还不觉得,如今越大越明显。不过,那也是因为礁哥儿如今要上卫学,多少荒废了家里的功课之故。他妹妹虽然成天忙着做针线丶管家务丶练刀练箭什么的,但花在看书上的时间也不算少,记性还比他好。若不是女孩儿,我早就收她做正经弟子了,不必指望吴家的哥儿来继承我的学问。」
庄士同忙问:「吴公的孙子功课如何?我听老曹说,教导他时颇有些吃力?但老陆又说他根基打得不错。这孩子的天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谢文载叹了口气:「天赋还是有的,根基也打得牢,只是从小教导他的是宫中女官,他学的都是书本上的知识,记性不错,文章总能倒背如流,只是每每要问他自己的想法,他就远不如另一个金家的孩子有见地。老曹教导学生时,思路天马行空,吴家的哥儿常常跟不上,便学得吃力。这两个孩子,各有各的不足,也不知几时才能弥补过来。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他觉得吴珂要下场科举,秀才功名是不成问题的,但举人就会很吃力。可吴文安公的独孙,若是连举人功名都考不下来,也太辱没了家族门楣,也显不出他谢文载为人师的本事了。谢文载早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让吴珂通过陕西乡试不可。至于乡试之后?他会劝吴珂另拜名师,自己就不用再操那个心了。
庄士同毕竟也是吴文安公门生,闻言也十分担心,便与谢文载讨论起吴珂的功课来。
海礁在旁端坐静听。长辈们忽然换了话题,他也不着急。如今他已经给庄士同留下了好印象,日后再打着请教学问的幌子上门拜访,就不必再经过表叔公谢文载的手了。等他与庄士同见面相处的时间长了,还怕没机会劝说庄士同,尽快把孙女儿接到身边来么?
海礁深知自己在祖父海西崖正式告老还乡之前,都不可能前往大同了。可他的婚事却随时有可能被祖父母定下。他不敢确定自己拿出来拒绝的理由真能为二老所接受,只能另想办法。
若是庄士同能把孙女接到长安来,以海庄两家的交情,肯定有见面的机会。庄小姐秀外慧中,又是祖母马氏喜欢的温婉性情,心地更是善良坚韧,祖母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到时候他再向祖父祖母开口,说自己倾心于庄家小姐,求他们代自己提亲,他们应该会答应吧?
不过,为了能让庄士同乐意将孙女下嫁于他,他得在这位长辈面前多多表现才行。不能让对方嫌弃自己是军伍粗人,得让对方明白,自己也是个勤奋好学的晚辈,必要时也可以继承对方衣钵学问的!
就算他不能,他将来的儿子也能!等那小子一出世,他就亲自给他开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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