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第1页)
周家三房的继母子原本很和睦,忽然生出嫌隙来,自然是因为马老夫人算计太过,为了私心不惜将周世功往死里坑,置周家合族的名声与利益于不顾的关系。
涂家继母子亦是如此。倘若涂荣嫡长子是个好孩子,那他的坏名声便是后母有意为之,涂夫人不是易与之辈;倘若涂夫人真是个贤惠人,对继子也没有丝毫坏心,他那些坏名声都是他该得的,那这样的少年就配不上海家的孙女了。
马氏把自己的思路理得清清楚楚地,还告诉了海棠:「额今儿回绝了麻大姐,她好象觉得十分惋惜,大概还不肯死心。回头她要是找你说这些话,你可千万别糊里糊涂地答应人家什么,心里埋怨阿奶坏了你的好姻缘。」
海棠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怨恨阿奶?我又不认识涂家的儿子,更不知道他是哪根葱,到底是好是坏。麻尚仪兴许有她自己的想法,可您才是我亲阿奶呢!您总归是为了我着想的,我又怎会为了外人生您的气?再说了,我自己也不乐意来着。这种人……就算他本人没啥毛病,他家里的情况也太复杂了。我如今根本不想嫁人,只想和爷爷丶阿奶丶哥哥还有二叔二婶小石头好好过日子,永远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我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去别人家里,跟人勾心斗角,斗心眼子呢?」
马氏听得高兴极了,搂住孙女说:「好棠棠,额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心里只跟额们自己家里人亲近!」她搂着孙女亲香了好一会儿,方才把人放开了,笑道,「不过你以后就别说啥不想嫁人的话了。姑娘家哪儿有不嫁人的?放心,阿奶跟爷爷定会替你挑选一个妥当的人家,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晚上屋里只剩下她与海西崖的时候,马氏也把这件事告诉丈夫了,小声道:「额得承认,刚听说这门婚事有多实惠时,额还挺心动的。涂家那孩子若真是不受亲爹后娘待见,日后说不定还能把家安在额们家边上,那样棠棠就算嫁了人,也能时时回娘家省亲了。可后来额又想到,这门婚事再实惠,涂家也不是额们家能比的。倘若棠棠在他家受了欺负,叫那继婆婆故意为难了,额们是半点都奈何不了他们。万一那涂将军还看在婚事面上,提拔了额们宝顺,那额们家岂不是更没底气替棠棠撑腰了?怪不得世人都说,齐大非偶。这门婚事再好,额们家也是攀不得的。」
海西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如今也不由得暗暗心惊:「麻尚仪好好的,为什么要说替我们家保这个媒?那个涂家的孩子,有什么不妥当么?二品高官家的嫡长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娶个七品小官的孙女。涂将军每日都能在衙门里见到我,可从来没提过这种话。」
「额也不清楚……」马氏犹豫了一下,「不过额觉得,麻大姐应该不是存了坏心的。她近来待额很是亲近,总是管额叫妹子,希望能帮上额们家的忙。她是觉得这门婚事很实惠,才开的口……说真的,倘若涂家那孩子果真人品不错,那确实是门实惠的亲事。只是额们家……不好高攀罢了。」
海西崖若有所思:「倘若麻尚仪当真是好意,那你也可以继续跟她结交下去,只是别轻易答应任何事。她是常年在太后娘娘跟前侍候的人,见惯了皇亲国戚丶达官显贵。她可能真的觉得这门亲事没什么,以她的面子也有十足的把握能说成。可我们家实在不敢高攀。无论是我,还是宝顺,将来的前程都要靠我们自己去挣。若我是那等一心向上爬丶不顾亲人过得好不好的人,也不会跑到西北来苦熬了这三十多年。我相信宝顺也是这么想的,他绝不乐意看到亲妹妹为了自己的前程,所嫁非人。」
马氏连忙应了,又道:「额也是这么想的,因担心棠棠从别处听说了这事儿会误会,今儿还特地跟她说清楚了呢。棠棠自己也不乐意,说不耐烦跟人斗心眼子咧!心里更乐意一辈子都和家里人在一起。」
海西崖笑笑:「棠棠如今才多大?离及笄还有两年的功夫呢,压根儿就还没开窍。她能知道这门婚事有什么好处和坏处么?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你也没必要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免得叫她胡思乱想。等哪天我们真的替她看好了一门亲事,你再跟她说也不迟。」
马氏应着声,夫妻俩随即又聊起了海礁的婚事。
麻尚仪介绍的涂家婚事,马氏固然是婉拒了,但前者在海礁婚配上提的建议,她还是十分看好的:「额听说过那家周家旁支的女孩儿,斯斯文文的,读过书,待人很和气,因为是嫡长女,从小就帮着母亲照顾弟妹,很是端庄懂事。额瞧着不错,就是怕宝顺前程还未定,人家看不上额们家的孩子……」
海西崖想了想:「此事暂且不必着急。就算周家旁支更容易谋得京城的官缺,也不是人人都能办得到。万一你替宝顺定了一门婚事,回头那家子却进不了京,岂不是要害得未来孙媳妇与亲人分离?还是等宝顺正式进了军中再说吧。若他有了官职,说起亲来也更体面。」
马氏小声道:「若是回了直隶再说亲,额们家可没法给宝顺说到周家女孩儿这样的大家闺秀……额就是心疼孙子。」
海西崖摆摆手:「宝顺也不是非得娶周家的女孩子不可。你也别总是惦记那些大家闺秀了。齐大非偶。你怕孙女高嫁了,我们家没底气替她撑腰,她会在婆家受委屈,就没想过,孙子要是娶了高门媳妇回来,以后也可能会受媳妇的气?」
马氏嘟囔着嘴嘀咕了两句含糊的话,倒是没再坚持下去了。
第623章激动
当海西崖与马氏在正院上房谈论孙子孙女婚配的话题时,海礁与海棠兄妹俩也在西厢书房里进行着类似的对话。
海棠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兄长,尤其提到:「麻尚仪近来对阿奶似乎格外亲近,很想帮我们家一把,因此对你我的婚事格外上心。」
而海礁此时已经快炸了:「涂荣的长子涂金宝!这人不但是个草包蠢货,还贪花好色,名声简直坏到了极点!在京城,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肯跟他沾上边。将来涂荣给他订的亲事,确实是七品官家的女儿,但这跟我们有啥关系?!麻尚仪若真心想跟我们家亲近,为何要将你说给这种败类?!」
海棠连忙安抚他:「哥哥,你冷静一点!阿奶已经拒绝了!我跟这个涂金宝半点关系都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你不用为我担心。」
海礁深吸了好几口气,总算冷静了一些:「虽说阿奶是拒绝了,但小妹你方才也说了,麻尚仪似乎很看好这门亲事,一心想要劝阿奶答应,保不挤她过后还会再开口。我们得确保阿奶不会被她忽悠了才行。哪怕咱们家门第不高,攀不上那些达官显宦家的子弟,也没理由让你嫁给那种败类丶蠢货。跟那种人扯上关系,这辈子都要毁了!上辈子他的未婚妻就被他所累,在他死后被父母逼着守了望门寡,后来还遁入空门出家去了。」
这种情况,不是涂金宝未婚妻的父母问题更大些吗?既然涂金宝上辈子的名声那么差,那愿意将女儿许给他的人家,绝不是什么仁厚正义君子,八成是被涂家权势所惑,才会卖了女儿。而在涂金宝死后,他们依然不肯为女儿另行择配,而是要她守望门寡,显然是想要长期维持两家的姻亲关系。这种人家,哪怕给女儿找的女婿不是涂金宝,也照样有可能为了利益牺牲女儿的终身幸福。
海棠忍下一肚子想吐槽的话,海礁却还在那里碎碎念:「麻尚仪这是什么眼光?!涂金宝这种人还叫人品不坏?这门婚事哪里实惠了?!他跟继母弟妹的关系势同水火,斗得满京城人尽皆知。涂荣再得皇帝的宠信,也压不住流言蜚语。孙阁老看他不顺眼,总是指使麾下的御史去参他,最常用的一条理由就是『不能齐家,何以平天下』!」
海棠冷静地劝说着兄长:「麻尚仪常年住在宫中,如今出宫回乡,也没跟涂荣的家眷长时间相处过,她对涂金宝的了解能有多深呢?这涂金宝既然深得祖母宠爱,估计深谙讨长辈欢心的本事,在外人面前装个乖也不出奇。再说了,涂金宝声名狼藉应该是几年后的事了。眼下他应该才十几岁,刚随祖母移居京城不久,就跟着父亲到长安来了。他现在未必就是什么恶人,可能只是娇纵些,平庸些,人品败坏,是他在京城的纨絝圈子里厮混了几年,耳濡目染,又被继母弟妹排挤之后,方才堕落导致的呢?」
海礁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种可能:「他的坏名声是后来忽然爆发的,什么坏事好象都集中在一两年里发生了。在那之前,他就是个不大起眼的草包纨絝,总是被人拿来跟他那几个弟弟做对比。他又听不得这些话,每每当众发作起来,越发惹人厌了。等到涂老夫人去世,他在孝期内屡屡传出犯忌的消息,声名扫地,连涂荣都不想再理会他了,匆匆给他定了门婚事,又给了他一份产业,说好等他成亲,便分家出去。他心中不满,觉得岳家门户远不如兄弟们的婚配显赫,认为父亲偏心,后母阴险,越发放浪形骸,这才轻易中了孙家的圈套,被他们拿去威胁涂荣,就此死在亲生父亲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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