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第1页)
可一想到金家二房对这两个孩子做过的事,她又忍不住心里发虚。
胡家兄妹的亲生母亲柳黛娘,可是在他们金家人眼皮子底下死的!虽说她是因病而亡,但她病重的时候,金家无人为她请医抓药,也是事实。金家二房连同长房的金举人在内,对她的死都多少要负些责任。更别说在柳黛娘死后,金家所有人都坚决否认了她的存在,还将她以许氏的名义下葬,合家离开京城后便再也无人去她坟上祭拜过了,连一炷香都不曾给她烧过,更别说是让她的儿女为她送终……这些事说出来,谁都会说金家是理亏的那一个。
胡家兄妹的亲生父亲胡员外,也是被金家二房陷害,才被以杀妻罪名关进大牢的。金家上下其实都知道柳黛娘是怎么死的,却非要说人是胡员外杀的,自然不是因为金柳氏所说的「他把妻子殴成重伤才导致了她的死」这个原因,纯粹只是贪图胡家的财产罢了。胡员外虽说如今被放出来了,可他被金家二房吞掉的财产却是回不去的,又在牢里待了几年,身体元气大伤,声名狼藉。他岂会轻易原谅金家?!
更别说胡家兄妹本身,被金柳氏诓骗,做假证冤枉了父亲,把人送进大牢,与父族反目,连家产也被占了去。他们与胡家的亲人分开多年,即使如今回去与父亲团圆,关系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若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拜金家二房所赐,就连她金大姑也是知情人,却始终帮兄嫂隐瞒真相,他们还会原谅她,待她如同昔日那般尊敬么?
金大姑心里没底。
可她总是要跟这两个孩子同路返乡的,她得想办法跟他们好好相处,不能让他们心里留下怨恨才行。她路上还需要他们的帮助!
况且……
金大姑想起了在雇主家认识的那位三奶奶麻氏身边的陪房大姐,对方知道她的处境后,曾劝她要好生考虑以后的事。
她娘家兄弟一个流放,一个死了——就算没死也是丢下她不管的薄情兄弟,根本靠不住。流放的兄弟倒是有妻有女,可二弟妹与她关系不好,丢下所有人,只带着闺女投亲去了,如今也不知去了何处,根本无从找寻。她虽还有个妹子,但那妹子也有丈夫儿女。金家二房这回出事,牵连了帮忙打理房屋田产的二妹和妹夫,也不知道他们损失有多大。待她回到家乡,二妹的夫家是否愿意收留她呢?若是不愿,她又要如何过活?
眼下她还年轻,手里有点积蓄,还可以去外头找活干,养活自己。可等到她年纪大了,干不动活时,又该怎么办?
夫家已是回不去了。当初丈夫去世后,他们就是容不下自己,她才不得不回到娘家生活的。她也没个儿女,如今失了娘家庇护,连长房的堂侄也离得远,今后养老怎么办?就算她能攒下几个钱,不愁吃穿,也要提防有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欺负她无依无靠,跑来谋夺她的私房呀!
倘若能有一两个品行好丶为人厚道的晚辈,愿意照应她一二,哪怕不能把她接到家中养老,只是时不时给她送点东西,看望她一回,偶尔给她送点钱财用品什么的,也比没有好呀!那些宵小若知道她还有亲友看顾,就不敢轻易打她的主意了!
可这样的晚辈上哪儿找呢?原本堂侄金嘉树是最佳人选,哪怕他嘴里嚷嚷着不会管她,多求几回,总能等到他心软的时候,可他偏偏留在长安不走了!长安离遵化州老家两千多里呢,怎么指望得上?!
如今这胡家兄妹回来了,他们倒是合适的人选。正巧,他们会与她同行返回遵化州老家,路上有的是拉近关系的机会。等他们回去了,胡家也不可能善待他们的——她深知胡员外的脾性,哪怕最开始会对孩子关爱有加,过不了几天就会忍不住打人了。
只要让胡家兄妹觉得,她金大姑是个和蔼可亲的好长辈,对他们是真心关怀,哪怕将来不接她进胡家养老,时不时孝敬点好处,总是能办到的吧……
金大姑抬手敲响了金家的门,跟着开门的卢寡妇走进了前院,看着形容憔悴的胡家兄妹,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绝不能让这两个孩子知道他们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又葬在何处。她得一口咬定,柳黛娘不曾追上他们金家二房,在半路上就失踪了,兴许是掉进了哪处山沟,兴许是遇上了哪个匪徒,兴许是被胡员外追上来,又挨了一顿打,从此咽了气。总之,柳黛娘没有跟着他们一家前往京城,没人耽误了她的伤势,没人疏于照顾她,害她生了重病,更没人耽搁她的病情。她没有因病死在京城,没有被以别人的名义下葬,没有在死后多年都无人上坟祭拜。
她金大姑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欺骗任何人,也没有隐瞒任何事。她是无辜的,善良的,被娘家亲人苛待,对家里所有的孩子都很亲切友善,却阻止不了任何人丶任何事。
她对胡家兄妹没有任何亏欠。
她可以与他们互相扶持,共克艰辛,相依为命。
她以后就是胡家兄妹的亲人了!
第593章观察
金大姑见到胡家兄妹,抱着他们大哭了一场。
她满面泪痕地哽咽:「大嫂怎么忍心?!你们是她二妹留在世上仅有的亲骨肉了!当初她说好了,要把你们当亲生儿女看待,你们连傍身的钱财都给了她,她怎能这样对你们?!我听说他们把你们带走时,还想着大嫂不算是昧了良心。大哥不肯带上我,她劝不动,我不怪她,好歹她没把你们落下,结果她就是这样对你们的!
「何苦呢?她要是不想养活你们了,把你们留在长安也行,我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们饿死。我给娘侍疾,最艰难时也盼着能有人搭把手。你们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当大少爷大小姐一般娇养大的,重活干不了,洗衣做饭跑腿总能行,我也能歇口气。她为什么要把你们卖了?!若是卖到好人家,哪怕做小厮丫头,能不愁吃喝的,也就罢了。居然把你们卖给人伢子,还是惯跟青楼打交道的人伢子,她这是安的什么心?!她可是你们的亲姨妈啊!」
金大姑哭得激动,胡家兄妹听得也纷纷落泪。回想起当初得知自己被卖时仿佛晴天霹雳一般的感觉,他们也是满心的愤怒与难过。尤其胡玉芝,哭得特别伤心。她觉得自己最危险,差一点儿就被卖到风尘之地去了。她兄长还罢了,顶多只是做个小厮丶小二,她却要清白不保。她素来最敬重姨妈,把金柳氏当成亲娘一般孝敬,遭遇这样的打击,只觉得心痛如刀绞,心情至今还未能平复过来呢。
相比胡玉芝,胡应元倒是更冷静一些。他心想金大姑从前对他们兄妹也不是特别亲近,只不过大家都时常被金鑫夫妇使唤着干活,打交道的时候多些,对方对他们兄妹还算和气罢了。怎的金大姑如今好象对他们的遭遇感到格外悲愤痛心似的?他们什么时候有这么深的情谊了?
若不是他清楚地知道,金大姑只是他姨妈的小姑子,他都差点儿以为她其实是自己另一个姨妈了……
金大姑没察觉到胡应元在仔细观察自己,哭完了这兄妹俩,便又抱住了胡玉芝:「大嫂实在是太狠心了!当初她说好了,要让梧哥儿娶你做媳妇的。虽然你和梧哥儿不曾正式定亲,但那是因为你就住在咱们金家,与梧哥儿天天都能相见,若是有婚约在身,反倒容易惹人闲话。可家里人都早就把你当作梧哥儿未过门的媳妇了。大嫂手里明明还有银子,根本就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她怎能把未过门的儿媳妇给卖了呢?!还差点儿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就算她不在乎你是她亲外甥女了,难道也不在乎亲生儿子的脸面了么?!」
胡玉芝听得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
她最委屈的,就是这一点啊!
姨妈明明说好了,将来要让表哥娶她为妻的,所以她才把自己的嫁妆都交给姨妈保管了。为什么如今又不作数了呢?!姨妈卖她,表哥居然也不拦着,甚至没有提前来跟她说一声。他就这么跟着父母走了,将她与哥哥抛下。他心里真的有把她当成是未来的妻子么?!
胡玉芝反抱住金大姑,二人抱头痛哭。这回胡应元有些忍不住了:「都别哭了。如今金梧早就有了婚配,玉芝跟他压根儿就没有婚约,再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思?没得连累了玉芝的名声。」
胡玉芝哽咽着说:「哥哥,那人是屠户家的女儿,生得五大三粗,脾气又不好,她怎么配得上表哥?!」
胡应元冷着脸说:「你管她配不配得上?那是金梧自己求来的姻缘,人家自己乐意!你就别再想着他了。他但凡对你有半点上心,又怎会帮着他父母来骗我们,一句话不说,就把我们丢给人伢子?!若不是桐哥儿托人来救我们,你以为我们如今是个什么下场?!金梧早已是你我的仇敌,如今不得见面还罢了,若是见了面,我还要去官府告他骗婚和卖良为贱呢!不让他坐个几年牢,难消我心头之恨!他还想要什么好前程?想要过富贵日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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