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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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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尚仪不是皇帝宫中的女官,而是周太后慈宁宫中的旧人,据说还是周太后从长安娘家带进宫的陪嫁侍女。她肯定是忠于周太后,多于为皇帝尽忠的。而「姨母」许贤妃,又曾在太后宫中执役,想来与麻尚仪也相熟。「姨母」许贤妃能将长子的名讳告诉麻尚仪,两人关系必定不错。麻尚仪到长安来,哪怕身负皇命,也不会违背太后与许贤妃的意愿吧?

金嘉树心念电转间,已经拿定了主意,面上半点异色不露,一脸乖巧地对麻尚仪道:「小子怎敢嫌弃嬷嬷呢?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了,能得您教导指点,是小子的福分才是。小子虽拜了一位谢先生为学业上的恩师,但在人情世故上,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嬷嬷若愿意指点,小子日后便不用担心会在人前露丑了!」

麻尚仪听得微笑:「哥儿管老奴叫嬷嬷也成,听着更亲切,倒是不必再唤老奴尚仪了。老奴既已告老还乡,自不会再以宫中旧职自称,叫外人听见了,也容易惹人侧目。」

金嘉树眨了眨眼:「嬷嬷是打算住在小子家中么?只是此宅狭窄,怕是住不下太多人。况且嬷嬷与家人久别,如今好不容易能重聚,当真不打算归家长居么?或许您可以排个课表,等需要上课时,再到小子家中来……」

他话未说完,麻尚仪便摆了摆手:「老奴方才说过了,家里已经没有老奴的地儿啦!」

其实她若真打算搬回家中去,家里再挤也会为她腾出一个院子来,子侄晚辈们对她也必定是恭敬有加的,可那又何必呢?

她自少女时随主进宫,到得今日,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家中父母兄姐俱已去世,同辈中只剩一个幼弟还活着,却是随着外驻的儿子迁居洮州去了,此刻并不在长安城中。大侄儿年幼时曾与她相处过,但此时有妻有儿,早已不是当年天真的幼童,其他侄儿丶侄女以至年纪更小的孙辈,她全都没见过。就算他们对她客气尊重有加,也是看在她服侍了太后几十年的份上,看在镇国公府的面上,对她根本没什么真正的情份可言。

那个家,早就不是她小时候的模样了。兄长生前最风光时曾重修过老宅,父母旧居已面目全非,连她过去住过的屋子都已改建成了侄女的闺房。她留在那个家里,就象是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什么意思呢?

倒是住进金家,陪着金嘉树长大,将来再陪着他进京与许贤妃丶八皇子团聚,她还能重新回到更加熟悉的京城,说不定还能再见到太后娘娘,还有那些共事了几十年的老姐妹们呢。

在宫中时,她时时想念着要归乡。可等她真正回到了家乡,她又觉得这里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了。她一生无儿无女,如今归乡的夙愿已经达成,对长安倒也没什么太深的眷恋,只想着在这里生活几年,便回京城去,跟那些熟悉的人生活在一起,那样的日子岂不是更令人愉快?

这么想着,麻尚仪抬头看向金嘉树,面露微笑:「老奴只带了一个小丫头,行李不多,有一间屋子容身即可。倘若屋子有明窗更好。除此以外,林三刀林侍卫会在完成皇上嘱咐要办的事情之后,与手下的军士们分开,单独搬进哥儿家中来,他也只需要一间屋即可。想来哥儿家中宅院虽不大,但两间空屋总还是能腾出来的吧?」

金嘉树咽了咽口水:「林侍卫……也要搬进来么?」他要奉皇上命令去办什么事?难不成是去灭二房的口?!

麻尚仪却没有正面回答:「皇上说,哥儿读书要紧,但也不能光顾着读书了,闲时也当练练骑射武艺,好长得壮实一些。况且外头难保会有宵小之辈,哥儿独身在外,身边也要有可靠的长辈护持,方能以防万一。林侍卫是武举探花,身手高强,哥儿出门时记得带上他,便是遇上险情,也能安然脱身。」

金嘉树其实已经考虑过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周小见丶卢尕娃两个少年人都擅长骑射,会拳脚功夫,而镇国公府安排过来的周大昌更是精干老兵。他平日很少出门,出门时有这几个人陪伴,便已足够了,实在用不着再找个御前侍卫来。武举探花……给他一个乡野出身的半大少年做护卫,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吧?

可他不能拒绝。这是皇帝的安排,兴许也是对他的监视。

金嘉树露出笑容,看起来一点都不勉强:「小子正想要学习骑射呢!平日得了闲,便向邻居家的海二叔请教,已经练了一段时日的箭法了,只是射得不好。若能有一位老师日夜指点,那真是再好不过!」

麻尚仪闻言,面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其实太后娘娘也是这个意思。哥儿虽然聪慧,又拜了好先生求学读书,但毕竟被耽搁了好些年,学业不一定会顺利。太后娘娘知道许娘娘心中牵挂亲人,早就盼着哥儿入京了。可皇上曾有旨意,希望哥儿有了功名后,光明正大进京赶考。许娘娘不好违令,没法提前接哥儿进京。太后娘娘便觉得,文举武举都是科举。倘若哥儿文举不顺利,参加武举也是一样的。你在长安住着,得了此地民风薰陶,参加武举,总要比别处的学子更顺利才是。」

金嘉树听得目瞪口呆。

他真不是这个材料呀!

第494章马氏的事业心

在金嘉树承受着麻尚仪所施加的重压之时,隔壁的隔壁的海家人也在忧心忡忡地等待着海礁的消息。

傍晚时分,海礁终于回到了家。

他告诉祖母马氏与妹妹海棠:「姨奶奶已经打发人给姨祖父送了信,不过姨祖父没告诉镇国公,另寻了藉口,径自回家去了,想来会拦下周晋浦的。」

马氏顿时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都啥时候了,姐夫还顾着自个儿的面子。早上那般大脸都丢光了,就算他跟国公爷实话实说,又能咋样?!」

海礁苦笑道:「虽然马老夫人犯下了大错,可她毕竟是宗室女,是从外头嫁进周家的女眷,又是姨祖父的继母,还能撇清关系。而周晋浦却是姨祖父的亲儿,是要继承三房家业的嫡长子。他若犯下大错,份量跟马老夫人不能比。姨祖父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镇国公面前出丑。」

马氏却不大看好:「那孩子自小就被宠坏了,浑不象是周家子弟该有的模样。三房若真交给他去继承,定然要落败,还不如让晋林来呢!依额说,当年马老夫人引着姐夫读书科举走文臣之道,是坑了三房,害得姐夫与周晋浦父子俩都与周家格格不入,反倒是周世成与晋林遵从他们家老太爷的安排,如其他周氏子弟一般习武从军,路子走得更顺遂些。只要有真本事,将来不愁没官做。

「三房要是交给周晋浦,只会一条道走到黑,不用十年就要沦为寻常人家——周晋浦正经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勉强算是个士绅,他的儿子也未必能读出个名堂来。而晋林好歹是有品级的武将,能撑得起门楣!眼下大姐姐夫还在,晋林还是三房的人。将来等到周晋浦成了新家主,晋林就要分家出去了,到时候三房还剩下啥?!」

马氏打从心底里替大姐发着愁。

海礁倒是觉得无所谓:「周家三房如今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名声。知道了马老夫人所作所为的人,谁不叹一句三房老太爷糊涂?依我说,表叔若真的分家出去了,反倒清静些。姨祖父又帮不上他什么忙,他分了家,便与周家族中其他有武将支撑门户的分支房头一般,当家做主,省事又省心,岂不是比留在三房里看人脸色要强?」

海棠也在旁道:「是呀,若真到了那一天,姨祖父提前一步去了,姨奶奶索性就跟着表叔到分家去,与自家亲骨肉在一起,享老封君的清福,也就不用在家里看周晋浦的脸色了。反正周晋浦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不会对她有什么孝心的。等表叔官儿升得高了,为她请封诰命,说不定比她靠着姨祖父拿的诰命夫人品级还要高呢!」

马氏听得好笑,但想想似乎不是没有可能,不由叹道:「要是真有那一日,大姐只怕睡着了都要笑醒咧!」

她想到今日周马氏慌慌张张派心腹来报信的模样,心里就不得劲儿。大姐与姐夫关系好转,相处融洽,这本是好事。可若大姐因此添了顾虑,行事束手束脚,优柔寡断,分不清轻重,那就是坏事了。以大姐的性子,一旦被拿捏住,将来还有的是吃亏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日后再劝,大姐能不能听得进去……

海棠见祖母满面愁容,不解地问:「阿奶,您还在担心什么呀?是怕姨祖父丶姨奶奶那边拦不住周晋浦吗?」

「不是这个……」马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心事说了,「额担心姐夫那边犯糊涂,总是偏心周晋浦,大姐也跟着犯糊涂,被姐夫劝几句,就啥事都敢答应了,连晋林他们父子该得的那份都让出去……」

海棠挑了挑眉,道:「我觉得,阿奶不如想办法让姨奶奶有事忙活起来,顾不上理会周晋浦就好了。她是个不得信任的后娘,心里也不是真心关怀继子,与其勉强自己装出贤良模样,却总要露出马脚,还不如冷淡些,与周晋浦那边划清界限,不闻不问。姨祖父若是怪罪,就说是周晋浦不信她,总疑心她使坏,她只好避嫌。只要姨祖父把周晋浦的事情全部揽过去了,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怪不到姨奶奶头上来。姨奶奶专心为自己的儿孙筹谋,岂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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