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第1页)
麻尚仪顿了一顿:「老奴原以为,老夫人既然怨恨旧情人,报复于他,就不该在嫁进周家并与夫婿相处和睦之后,还对胡人有什么好感才对。老奴也是万分不解,为何老夫人会与胡人奸细往来?难不成是那老汗王知道你隐姓埋名逃到了长安,故意命人找上门来?」
马老夫人的脊背头一次弯了下去。麻尚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就算再否认,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得不点头承认:「我不知道他的人是怎么发现我的……他派人送来了亲笔信,还附上了我当年送给他的东西……他说我若不想让丈夫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些什么,就得老老实实帮他们的忙……」
她深吸了几口气,咬牙道:「我只是给他们办过几回通关路引,再帮他们卖过几回货物,更多的事,我做不来,也不敢做。我知道这么做是犯忌讳的,可若我不肯答应,他们就要把我的秘密告诉老太爷……我怎能让他们断送了我的好日子?!」
她抬袖拭泪:「我真的不曾出卖过什么军情机密……这些东西我也没处打听去。老太爷娶了我没多久,就从前线退下来了,专心于后勤军备。前线的情报,他不知道,我也没处打听。就算能打听,我也不会做那种事的。我只是不想让胡人跟老太爷胡说八道,可没想让大楚的军队打败仗呀!周家若是兵败,我身为周家妇,也别想过好日子。这事情的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她哭得伤心,在场有不少人都有几分信了她的话。目前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她出卖了边军什么重要情报。可胡人若当真掌握了周家高级将领之妻的把柄,会满足于只让她弄几份通关路引,卖卖货吗?
那位胡人老汗王,可不是这种心慈手软的性格。难不成他对于旧情人,还有几分怜香惜玉?
镇国公忍不住开口了:「你有何把握,胡人老汗王不会逼你打探大楚军机呢?若他非要逼你,你能坚持到底么?与其寄希望于胡人老汗王心软,你还不如奋力一搏!若你当真只是因私情被父母驱逐的宗室女,又不曾出卖过大楚,你大可以跟三叔父坦言一切。以他对你的宠爱,他是不会怪罪你的,兴许还能反过来利用此事设下圈套,引诱胡人奸细上钩,反算计胡人大军一把。那我们当年兴许就能更早获胜,也不必与胡人僵持了这些年。到时候你便是功大于过,谁还会计较你多年前的小过错?!
「你为何不跟三叔父说清楚?难道是不信他么?!」
第476章质疑
马老夫人无言以对。
她当然不相信丈夫,不是觉得对方不够爱自己,而是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是不可能得到原谅的。
眼前的这些人都不知道她过去曾经做过什么,又在胡人老汗王那儿留下了什么把柄。他们只会觉得她犯了蠢,明明不需要被胡人胁迫,早早就能脱身,却还是被胡人奸细们裹胁,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马老夫人低下了头,轻声道:「我不敢冒险……老太爷对我越好,我便越不敢让他知晓,年少不知事时,曾经对别人动过心……更何况那人还是胡人汗王,是他的仇敌。我怕他一旦知道,便再也不会对我好了……」
听起来倒也合情理。
可镇国公夫人这时候却提出了不同的见解:「这算什么大不了的过错呢?三婶娘难道不曾听家里人说过世交家的笑话?那胡人老汗王当年在我们大楚京城为质时,因生得英俊,很是吸引了不少女娃娃,各家闺秀都忍不住去偷看他,有些大胆的甚至还送过他香囊手帕。那汗王性情狡诈,知道自己有个好皮囊,便趁机勾引高官显宦之家的女儿,意图为自己谋取利益。当他被揭穿真面目后,仓惶出逃,很多人家才知道自家女儿差一点儿就被他算计了。
「三叔父一位好友的妹子,就是其中之一。他好友十分恼怒,抱怨妹子行事不慎,三叔父还劝他好友,不要责怪妹子,应当多加抚慰才是。胡人狡诈,边将们没少上他们的当,更何况是家里娇养的女孩儿?三叔父的好友听了他的劝说,不再责怪自家妹子,还给她说了一门好亲。那姑娘后来也是夫妻恩爱,儿孙满堂,甚至能拿年轻时的蠢事当笑话讲。三叔父当年就有这样的气量,又怎么可能因为三婶娘曾与那胡人汗王有过旧情,便弃你于不顾?三婶娘未免太小看了他!」
这事儿在场的人大多数都不了解,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镇国公看向妻子:「夫人,这事是真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镇国公夫人点头:「是真的,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几个老姐妹都知道,就是唐家的老夫人。」唐家原也是世代将门,几十年前才从京中调到西北来的。唐老夫人本是京城的宦门闺秀,祖父曾做过六部侍郎。只是这个家世,还够不上胡人老汗王勾搭的标准,因此没吃什么亏,只是有知情人戳穿,略有些丢脸罢了。
镇国公夫人还举了另一个例子:「除此之外,那年我带着大郎上京请封世子时,借住在吴家,也听大姐提过,吴家一位老姑奶奶,当时也对那胡人质子着迷得很,还为他写过诗,画过画像,叫人知道后,羞得不敢出来见人。可她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当时受骗的女孩儿多了去了,过个一年半载的,便也无人再提起。吴家书香门第规矩严,吴家那位老姑奶奶也不过是被家人送去庵堂里为长辈祈了一年福,回家后照样说亲嫁人,嫁的是布政使之子,虽说是续弦,但听闻也过得颇为和睦。可见这事儿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镇国公夫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向马老夫人:「就算三叔父爱之深,恨之切,对三婶娘的旧情人心怀恨意,也不过是自家难受一阵罢了,不至于为此休妻。以三婶娘的手段,有的是法子能哄得他回心转意,实在不值得为了隐瞒此事,与胡人勾结,出卖西北边军。」
马老夫人沉声道:「我没有出卖西北边军,我只是给他们弄了几张路引!就算他们靠着这些路引,进了京城,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事!你当我不知道,京中权贵有多少人暗地里与胡人做买卖么?没有我,胡人也照样会派奸细到大楚来!那老汗王知道我不会泄露军机,也怕逼急了我,我就会向丈夫坦承当年旧事,因此才没有对我提出过分的请求。他就是想留着我,细水长流,总有派上大用场的时候。我每每寻藉口推托,才不曾让他得逞。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为此耗费了多少心神!」
她又想掩面哭泣了。可海棠还在边上站着呢,怎能让她轻易把众人糊弄过去?
于是海棠又在长辈们耳边说「悄悄话」了,这回她找上了姨奶奶周马氏:「好奇怪,马老夫人怎的与其他被胡人王子迷住的姑娘不一样?她与胡人王子有私情,就被家人退婚丶送走,闹到骨肉之情断绝丶亲人反目的地步。可既然连规矩严格的吴家女儿都能正常嫁娶,那沁国公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呀?」
周马氏正听得入神呢,闻言下意识地便道:「自然不一样,别家姑娘只是被胡人王子的皮囊迷住而已,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她是与人有私情!」话音刚落,她就反应过来了,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扭头看向丈夫周世功。
周世功也面露愕然之色,脱口而出:「不可能!」倘若继母嫁给父亲时不是完璧,父亲又岂会对她如此专情?!当时他祖母尚在,却从未提过继母有这个短处,可见继母嫁进来时,定然还是黄花大闺女,不曾失了贞洁。
马老夫人涨红了脸,啐了儿媳一口:「胡说八道些什么?!真是上不了台面的贱皮子!早知你是这等货色,当日我就不该选你做我们家的儿媳!」
周马氏也涨红了脸,气愤地驳回去:「额再不好也比你强!额没有跟胡人有私情,没有跟父母闹翻,更没有跟胡人奸细勾结!」越骂她就越觉得自己占理,多年的自卑瞬间一扫而空,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你没有资格瞧不起人。额们马家世代忠勇,额们马家的女儿哪一个都比你强百倍!你才不配做周家的媳妇呢!」
周世功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并未制止妻子与继母的口角。他虽然觉得很丢脸,但继母多年来对他的压制,在今日之后,便不复存在了。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她做任何事,而不需要担心外界的舆论。
涂荣也不理会周家三房的婆媳之争,只转头去问麻尚仪:「尚仪出京前可曾从沁国公后人处打听到内情?当年沁国公为何会对女儿的私情如此恼怒?」
这点麻尚仪就说不清楚了:「老奴只知道沁国公次女与胡人质子有私情,却被家人发现带回家中,不久后就主动向平西侯府退了婚。至于具体内情,沁国公世子不曾明言。」她曾以为对方只是羞于提起嫡姐的丑事,如今想来,兴许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这时候,海棠又「小声」问周马氏了:「姨奶奶,这平西侯府是哪家呀?是不是他家生气了,沁国公才会如此着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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