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第1页)
马老夫人涨红了脸,紧紧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海棠盯着她的表情,故意用周围的人能听见的声量对祖母马氏说「悄悄话」:「真奇怪,宗室女的身份又怎么了?宁可给恩人养母头上泼污水,她也不肯承认?做个宗室皇亲,她就这么不乐意吗?姓宋还能辱没了她?!」
听了海棠的「悄悄话」,马氏还罢了,尚未从气愤的情绪里冷静下来,并没觉得孙女的话有什么不对,可在场的镇国公夫妇丶周六将军夫妇还有涂荣以及一干京中来客却都变了脸色。
涂荣看向马老夫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若老夫人以国姓为耻,难不成当真是胡人之女?所谓宗室身份只是误会?那你攀附马家,谋求嫁入周家,莫非全都是胡人的阴谋?!」
马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方才不甘不愿地扭开了头:「我自然不是胡人奸细,更不是胡人血脉!我……我确实是宗室出身,因被家人苛待,被逼遁入空门,削发出家。我不甘心就此青灯古佛一生,见马老太太对我有怜惜之意,便拜了她为养母,隐姓埋名离开了京城。」
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出身,但眼下不承认已经不行了。这群人铁了心要为难她,她若不承认是宗室,便会被当作胡女打杀。她一向自问聪明,该怎么选择,自不必提。
马老夫人承认了自己的宗室女身份,接下来便是京中来的老宫人出面了。
她拿出了一张图纸,上头是一把梳子的精细图样。身边随行的宫人已经提前一步从马老夫人屋中取来了黑檀描金梳实物,与图纸放在一起对比,显然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老宫人向众人道:「老奴是慈宁宫尚仪麻素芳。这是尚功局从内府取得的图纸,乃是五十多年前,为一位宗室诰命所定制的黑木描金梳图纸。那位宗室诰命是楚王府嫡出第八子沁国公的夫人。她为自己即将出嫁的长女定制了全套梳妆用具,又再为次女定制了一对黑檀描金梳与配套的把镜。其中把镜在制成一年后已打破,一对梳子则随主人消失无踪。如今宫人从老夫人妆匣中找到这对黑檀描金梳,上头图案印记都与图纸分毫不差。请问老夫人,你可是沁国公的嫡出第二女宋育珠?」
马老夫人从看到宫人取走黑檀描金梳时,就已经有了预感。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露的馅,周家人又是如何发现她这梳子是内府出品的,此时也只能继续承认:「是,我是宋育珠。」
老宫人麻素芳收起了图纸,继续道:「老奴出宫前,曾去见过沁国公后人。沁国公夫妇在次女失踪数年后便先后病逝,长女亦因病而亡,只留下一位庶子继承家业。这位国公世子如今尚在人世,虽然年纪老迈,但还记得那位素未谋面的次姐,到底是因为何事而离家。沁国公第二女宋育珠,并非因为受家人苛待,被逼出家的。她是因为在与平西侯世子订婚后,私通外男,被父母发现,又不肯承认有错,沁国公夫妇方才为她退了婚事,又将她送往乡间休养。
「可她不但不知悔改,还私自潜逃回京,报复家人,使得长姐受伤,母亲名声受损,沁国公差一点儿丢了爵位。沁国公震怒之下,狠心将次女逐出了家门。宋育珠从此消失无踪,家人再无她音讯。但沁国公夫妇到死仍对次女记恨在心,留下了画像与遗言,嘱咐家人牢记此恨,日后见到不孝女,定要将其捉回家中,严加处置。」
说到这里,麻素芳再看了马老夫人一眼:「老夫人,这些往事……你都承认么?」
马老夫人黑了脸。她没想到自家那从未见过的庶出小弟,竟然会知道自己的黑历史,还在宫中派人垂询后,直接将家丑外扬……果然贱种就是贱种!父亲母亲为何要将家中的爵位交到贱种手中?还告诉他那么多他不该知道的事?!
在场的人许多都在暗地里窃窃私语,比如马氏与周马氏姐妹俩,就忍不住跟海棠与周怡君这两个孩子吐槽:「居然是个不孝女,自己犯错在先,不但不肯认罚,还有脸报复父母亲人?!真真是个白眼狼!」
海棠又趁机说「悄悄话」了:「好奇怪呀,不管她父母是不是亏待了她,她也改名换姓到长安来嫁人了,三房老太爷对她那么好,她为何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胡人奸细打交道?总不能是她父母亏待了她,她便连整个宋家江山都恨上了吧?」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震。马老夫人的目光却象利箭一般朝海棠射来:「小丫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地方?!」
海棠挑挑眉,毫不畏惧地反瞪回去:「你都往我亲人祖上泼脏水了,还不许我实话实说吗?你要是心里没鬼,有什么好怕的?!」
第475章旧情
马老夫人闻言更加恼怒了:「贱婢无礼!你家里是怎么教养女儿的?竟如此不知礼数?!这里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么?!」
「动不动就骂人贱婢的人,也不见得多有教养!你小时候的教养嬷嬷真的是这样教你的吗?可别给她丢人了!」海棠直接冲她翻了个白眼,「我们海家教导出的儿女,从来都是孝顺知礼,忠勇爱国,可不是你这种连亲爹娘都不能容的人能比的。你在这里盯着我骂人,知道的晓得你是恼羞成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我说中了心事,生怕有人再追问你与胡人奸细勾结的原因,方才借题发挥,寻了藉口拿我出气呢!」
马老夫人被噎住了。她固然是因为海棠的态度而生气,但之所以会揪着一个小姑娘来骂,确实有转移众人注意力的意图。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还挺敏锐,立刻就戳破了她的目的。这下可麻烦了!
镇国公与涂荣都盯住了她,显然也对海棠先前「悄悄话」里提出的疑问很感兴趣。
周六夫人微笑着扶住海棠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你问的问题很好,接下来就交给大人们处置吧。」
海棠顺水推舟,退回到周怡君身边。她也不是故意要出这个风头,跟马老夫人吵架的。她就是想要尽快揭破马老夫人当年的丑事,叫对方再也没办法隐藏下去!
镇国公看了妻子一眼,镇国公夫人会意地开了口:「三婶娘,三叔父待你可说是情深意重,你这几十年里,也过得很好。在周家族中,象你这般日子舒心的女眷可不多。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算你对宗室有怨气,也没理由迁怒到周家头上吧?你明知道周家世代镇守西北,与胡人乃是世仇,不知有多少周家子弟阵亡在胡人刀下,却还要与胡人奸细暗地里勾结……你都做了些什么?出卖了周家多少次?!你这是图什么呀?!」
马老夫人沉默了,只盯着身前的地面,一声不吭。
镇国公夫人又道:「就算你不肯说,我们也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当年你指使陪房们做过的事,国公爷都找到人查问过了,证词全都在涂同知手上呢。你若不肯坦白,我让人把证词念一遍给大家听,如何?」
「用不着。」马老夫人板着脸抬起头来,「他们虽然曾经是我的人,但在你们周家执役已久,早就成了你们的忠仆。自然是你们说什么,他们就怎么招认了。就算是我从未做过的事,他们也会说我做过的。我知道你们嫌弃我,嫌我想要抢边军的玻璃生意,嫌我与女儿合谋算计颍川侯府的爵位,更嫌我做了这些事,却没好生善后,留下手尾叫人说嘴!你们早就恨不得我死了。我一死,就不会再有人在背后说周家的闲话,你们才能安心。」
听到马老夫人到了现在,还想要推卸责任,往旁人身上泼脏水,在场的人都不由得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周马氏忿忿地道:「放屁!若额们想弄死你,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额们老爷心里念着你当年的养育之恩,不管有多少人劝他早些了结了你,他都不肯下手。早知道你会说出这番话,他还不如不念旧情咧!」
她看向站在镇国公身后角落里的丈夫。周世功与她对望了一眼,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他心里早就后悔了。若早知道继母背后牵扯到了那么多秘密,他真该让她在开春之前,便顺势「病亡」的。若是她死了,三房又怎会有今日之祸?!他让她以周家诰命夫人的身份风光大葬,而不是被人揭穿底细,也算是对得起她当年的养育之恩了。
周马氏看到丈夫那个表情,心里更是憋屈。她扭头就要冲着马老夫人再骂,却被麻素芳麻尚仪抢了先:「老夫人倒也不必顾左右而言他。若说到老夫人与胡人的渊源,老奴倒是知道一些往事。老夫人的幼弟是由家中老仆抚养长大的,曾听老仆说过父母姐姐们的事迹。他亲口告诉老奴,当年老夫人私通外男,那外男便是在京中为质的胡人王子。
「老夫人为他背弃了与平西侯世子的婚约,可他却在你被送走后,便迅速结交了新欢。老夫人心生怨恨,在报复家人之馀,也没忘揭破他窥探军机情报的罪行。他阴谋败露,带伤匆忙潜逃出京,艰难摆脱追兵,一路逃回国去,后来还成为了胡人汗王,直至两年前传出病亡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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