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第1页)
他到长安后,本来就跟镇国公府相处得不错,哪怕遇上了关系到周家三房的大案,也没有强行将周家其他房头的人拉下水,还主动请求镇国公府参与调查,并且让镇国公府负责周家三房的监视看守工作。这样的态度可以说相当友好了,不是存心要跟周家过不去,也没有到西北边军来夺权的意思。对比前些年的孙永禄,这样的朝廷代表一点儿都不讨人嫌。
西北边军上下原也没有跟朝廷对着干的意思,只是厌恶奸臣,埋怨皇帝无端猜疑苛待他们而已。既然遇到一位友好公正的朝廷武官,大家自然不会故意与他做对,很快就调整了态度,拿他与长安知府黄大人一般对待了,也就是敬重丶配合,客气守礼,但不会故意拉近关系。
涂荣感觉到自己日常工作环境似乎变得更友好更顺利了。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毕竟如今审讯的工作已叫他从早忙到晚,他实在没有精力去操心周围的人际关系是否有所变化了。
审了一些人之后,他感觉长安这边的水似乎越来越深,周家三房那位老夫人背后也似乎谜雾重重,而且她还跟京城的孙家纠缠不清,怎么看都象是孙家收买了这位老夫人做内应,在周家内部搞事呢!
涂荣还没忘记自己到长安来,是背负着皇命的。如今看来,这皇命似乎没那么容易完成。牵扯到孙阁老家,马老夫人的案子就不一定是周家的把柄,反倒更象是周家被人陷害了一般。这叫他如何跟镇国公开口呢?就算他成功说服镇国公府,让他们成为皇上手中的刀,也要提防孙家早早在周家族中有所布置,忽然从背后插周家一刀,让周家这枚新归顺皇上的棋子彻底作废。那皇上的诸多布置岂不是要落空?
为了能让皇上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他们还得先把孙家那边的隐患解决了才行。
再者,倘若孙家谋害吴皇后丶三皇子以及吴文安公一家的证据确凿,那还是要尽快将他们处置了好。否则,没人知道他们会不会被逼到绝境了,便重施故伎,在皇宫里再放一回火?当年无论是坤宁宫还是吴国丈府,逃得性命的人都寥寥无几,焉知再来一回,皇上丶太后丶八皇子与他们身边的人就一定能平安无事?为了圣驾平安,这样的机密事项必须尽早报到御前,提醒皇上多加防范才是!
涂荣将近来调查到的情况做了详细的整理,分别派出三拨心腹亲兵,每拨两人,每日一拨,快马朝京城送去。
用这种方式往京城送信,应该能保证起码有一拨信使能顺利抵达。哪怕有哪一班中途遇上什么意外变故,也不会影响另两拨的人。而且他们手里还同时握有陕西都司发出的令牌与涂荣本人离京前从皇帝那里得到的令牌,在沿路驿站都能调配最好最快的马,以确保信使能以最快速度赶路。若无意外,五天内信就能抵达皇宫了。
涂荣送走了最后一拨信使,心里已经在期盼皇帝的回音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平复了心情,便又重新投入到审讯调查工作中去。
大约是因为他的精力过于专注的缘故,他没有留意到,这些天,镇国公府也没少往京城派出快马信使。镇国公府的信使专业而经验丰富,在进京这条路上已经跑得很熟了,配的马也是上好的快马,镇国公府又不需要象涂荣那边,必须掌握到足够的证据,再往京城报信。镇国公府的信使比涂荣的信使还要早两天出发,想必在涂荣的第一拨信使抵达皇宫大门时,他们早已将镇国公亲笔信送到承恩侯手中,再由承恩侯夫妇转递进宫中去了。
在镇国公府与涂荣进行这场后者并不知情的信使对决之际,海家人继续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
海西崖忙于衙门公务之馀,也会暗地里打听一下关于周家三房案子的内部消息。可惜涂荣回归后,又重新下达了封锁消息的命令,如今都司衙门内部讨论这桩案子的人很少了。海西崖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幸好表弟谢文载还能从镇国公府那边得到第二手消息,知道案情暂时胶着,但周世功夫妇的处境还算不错,涂同知并没有疑心他们一家羼和了通敌之事,只是马老夫人那边的案情越查越严重,显然已无法善了。
海西崖心情有些沉重,他回家后把情况告诉了妻子。马氏为大姐姐夫松一口气之馀,又害怕他们即使被证实清白无辜,也依然会受到马老夫人的牵连,心中担忧不已。
她如今真的很想跑去周家三房找大姐周马氏问个明白。倘若马老夫人真的做了那么多罪大恶极的事,为何这么多年来,周家三房上下就没一个人发现呢?
他们家老太爷不是早早就从边疆退守后方,住在家中了么?这么英明果决的人物,为何会发现不了继室妻子的秘密?马老夫人一个内宅贵妇,做什么事都要依靠身边的心腹,就没一个人觉得不对,把事情报到老太爷耳中去吗?还是说,老太爷真的被妻子迷昏了头,哪怕知道她有问题,也没吭声,反而纵容她一错再错?!
这哪里还是世人以往认为的周家英雄呀!
还有周家的仆从们,忠心也太有问题了吧?马老夫人嫁进周家三房的时候,只从马家老姑奶奶那儿带来了几个陪嫁丫头丶几家陪房,剩下的掌柜丶伙计丶工匠们都是在外头做事的,并未进入过周家三房内部。而这些陪着马老夫人进入周家三房内宅生活的仆从,这些年或死或退,已经减少了不少人,马老夫人视作心腹的婆子管事,还有不少是从三房拉拢,又或是在近几十年里陆陆续续收到身边的。这些人为什么会对马老夫人如此忠心,还会在真正的主家面前帮她隐瞒秘密?!
周世功在父亲去世后成为三房家主,居然对自家继母的行事毫无察觉,他这个家主简直做到狗肚子里去了!哪怕是在夺走继母大权,还撵走了那么多继母的心腹之后,他也依然没有察觉到她真正的秘密。他这个人,真有世人素来称颂的那般聪明能干么?!
马氏心焦如焚,一边天天派人去留意周家三房的动静,看三房大门什么时候能再许外人进入探访,一边忍不住在家里朝着姐夫一家骂骂咧咧起来。
她大姐真是被这一家子害惨了,被马老夫人害惨了!
第443章焦虑
马氏心情不佳,海棠只能尽可能温言安慰了。
白天海西崖与海长安丶海礁都不在家的时候,只有海棠陪伴祖母,她便设法使出浑身解数了。
海棠先是把小堂弟叫过来哄祖母高兴,小石头的稚言稚语果然暂时逗乐了马氏,让她笑得开怀。只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功课要学,等他被胡氏抱回屋背书后,马氏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又开始想起自家大姐外甥来了。
她搅着帕子跟崔婶丶马婶商量:「额们现如今啥忙都帮不上,继续坐等结果,也不是法子。要不……额们给晋林那边送个信吧?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说不定会影响他的前程,他继续待在宁夏中卫,也没啥用,不如家来。他是三房的儿子,进门是不成问题的。就算帮不上啥忙,也能给大姐做主心骨,总好过大姐跟姐夫说不上话,只能跟怡君一个孩子商量事儿!」
崔婶为难道:「宁夏中卫距离长安上千里路,就算这会子送信过去,等表少爷回来,也不知是多久之后了,只怕三房的案子早已有了结果。万一表少爷白跑一趟,岂不是耽误了他自个儿的差使?」
马婶也道:「是呀,太太,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晋林少爷牵扯到这件事里去。就算周家三房真的保不住了,晋林少爷离家多年,守边又一向尽责,兴许有望避开责罚。万一他自个儿告假回来了,叫那个涂同知看见,说不定就把他算进罪眷里去,直接革了他的职,那岂不是冤枉?!」
「不至于吧?」马氏面露迟疑之色,「额听说那个涂同知还算是个讲理的人,不会无端牵连有功边将的。」
马婶道:「就算晋林少爷不会受牵连,他也离得太远了,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长安。与其给他送信,不如给芝兰小姐送信,如何?芝兰小姐夫家离得近,到长安不过是四五天的路程,方便多了。」
周芝兰正是周马氏与周世功之女,她夫婿原本在长安任职,前些年升调去了华山卫,她也跟着去了,回长安省亲还算是方便的。听闻往年几乎每年过年时,她都会带着孩子回娘家给父母拜年,离开时周马氏总会给她塞些私房钱,让女儿外孙日子能过得宽裕些。
今年原是海家人回长安后过的第一个新年,周马氏年前就想给女儿去信,让她记得带外孙回来拜见姨母姨父,也见见海礁海棠兄妹。没想到马老夫人出了事,周家三房整个正月都在闭门谢客,周世功不许妻子将女儿叫回来,就怕女婿亲家知道了自家的丑闻,周马氏只好放弃了,但私底下却给女儿写了家书,告知家中发生了什么,让她暂时避开,别回娘家了。因此,海家人新年才不曾在周家三房见到周芝兰和她的孩子。
不过,考虑到华山卫距离长安只有二百多里路,若要喊周家三房的人回来安抚周马氏,周芝兰确实比周晋林要方便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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