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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旧伤发作,疼得厉害,还请娘子快去瞧瞧!”
是中军帐前押班的声音。
折柔一愣,不知谢云舟何时竟得了这毛病,一时间却也不及多想,匆忙搁下手中的药材,从医箱里翻出银针,疾步赶往中军大帐。
伤兵营距中军大帐颇有一段距离,折柔跟着押班穿行在营帐之间,脚下的沙土被踩得簌簌作响,身上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又转过两个弯,远远就见大帐外有人影晃动,夜色中瞧不清样貌,像是几个新调来的陌生护卫,正焦躁得来回踱步。
其中一人见押班回来,眼神倏地一亮,急忙迎上前去,“如何,军医寻到了么?”
“来了来了!”
押班赶忙侧身让路,撩起帐帘,比手请折柔入内。
暮色沉沉,四下里的夜色渐浮上来,已近戌时,大帐里却没有掌灯,周遭光线黯淡模糊,仿佛笼着一团墨色薄雾,什么都瞧不真切。
隔着一道竹屏,折柔隐约看见矮榻上蜷缩着一个人影,背脊清瘦,正不住地发着颤,喘息声压抑断续。
心头骤然一紧,她匆匆绕过屏风,走到榻前,“鸣岐,你怎……”
话未说完,折柔整个人如遭雷殛,生生僵在了原地。
早已熟悉得刻入骨血,即便时隔三载,即便天光晦暗,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榻上的人——
是陆谌!
怎会是陆谌?!
他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还不曾听闻河州大军开拔的消息!
折柔心神恍惚,指尖不自觉地掐入银针布囊,连呼吸都屏住了。
大帐内陷入一片寂静,陆谌似是有所察觉,身子微动了下,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朝她望过来。
四目相对。
折柔惶然地睁大了双眼,本能地想要后退逃开,脚下却分毫不听使唤,整个人死死定在原地,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心脏突突急跳,耳畔嗡鸣不止。
幽黑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面上,陆谌迟疑地打量了她半晌,嘶哑着唤了一声,“妱妱?”
第84章爱恨
乍然重逢,折柔心头惊骇,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应对,脚下像生了根,只能钉在原地,任由他打量。
两个人距离太近,她就站在榻前,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熟悉的气息和金创药的淡淡苦味,丝丝缕缕地往鼻间扑钻。
心脏越发抽紧,胃里隐约一阵翻搅。
陆谌似乎是疼到极处,反应已经变得异常迟缓。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前滚落下来,顺着眼睫渗进眼中,浸得那双眉目愈发漆黑深邃,可眼神却迷茫散乱,不似往日般清明锐利。
折柔和他对望了半晌,见他再没有其他反应,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重又恢复了镇定。
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刚要出去唤军医过来,却忽然听见榻上的人哑声开口。
“妱妱……”
陆谌微微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游移在她颈后,声音干涩费力,“……你的发带呢?”
折柔闻言一愣。
她平日里用来束发的那条丝绦太长,一直垂坠到肩上,先前挑拣草药时不甚方便,她便索性多缠了两圈,将丝绦仔细盘进了发髻里。
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海棠色那个……”似是见她不解,陆谌低低地喘了两口气,哑声道:“昨日乡集上买的,不喜欢么?”
折柔呆呆怔住。
过去的这三年间,她不是没想过万一哪日撞见陆谌,将会是个什么情形,既心存侥幸,暗暗盼着他已经释怀放下,又克制不住地害怕他会恨怒发疯。
却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他竟会是神智昏沉,误以为他们还在多年前的洮州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