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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一直牵挂着周娘子夫君的伤势,如今总算能放下心来,折柔心情松快,也跟着喝了几口。
可军营里到底都是些粗人,酒过三巡,众人渐渐口无遮拦起来,时不时地冒出些浑话。
谢云舟听得耳热,不大自然地轻咳一声,偏头看向折柔,“我带你去帐外散散酒气,如何?”
折柔也有些不自在,会意地点点头,起身离席。
一路往营帐后的山坡走去,将士们粗豪的笑闹声和篝火的亮光都渐渐隐没进浓重的夜色里。
折柔寻了处草厚的地方,谢云舟解开外袍垫在地上,两个人并肩坐下来。
平野星垂,月色醉人,四下里蒿草茫茫,草尖随风摩挲着她的手背,痒梭梭,湿凉凉。
听见军营里隐约传来断续的筚篥声,谢云舟心随意动,信手扯了片草叶,放到唇边吹出一段小调。
一曲终了,他挑眉看向折柔,忍不住向她显摆,“好听么?”
陆秉言那厮可不会这个。
“好听。”折柔笑意盈盈,酒意上涌,颊边微有些发热,“从前不知你还会这个,小郡王深藏不露,倒是我失敬了。”
谢云舟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扯唇一笑:“我说九娘,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自然是夸你。”折柔笑了笑,抬手轻轻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侧眸看了他一眼,温声道:“近来常有小胜,怎么今日这般高兴?”
谢云舟转头看向她,“你听说过‘铁鹞子’么?”
折柔指尖微微一顿。
她恍惚记得陆谌曾同她提起过。
若没记错,那是党项人的一支重甲精骑,人马皆披冷锻重甲,战力极强,凶名传遍北疆。
谢云舟看出她有一瞬的恍神,顿时暗骂自己犯蠢,索性直接调开话头,“那支铁鹞子军的头领生性残暴,比畜生都不如。当年灵州城破,那贼獠曾把掳来的少女剖腹取肠,用她们的肠子系在城头,再把人从城上扔下去,管这个叫‘美人风筝’。”
简直骇人听闻,折柔听得心头猛地一颤。
停顿片刻,谢云舟扬唇笑道:“今日死在我箭下的獠子,正是那畜生的亲儿子。”
“河湟一带,自古就是水草最为丰茂的马场,却让这群獠子窃据了上百年,也是时候该还给咱们了。
当年胡獠笑我大周不擅骑兵马战,如今我偏要放马河湟,让咱们大周的战马也尝一尝,这儿的野草是个什么滋味。”
青年的面容清俊硬朗,眉宇间意气张扬,清亮的月色倾泻而下,流转在那双寒星般的俊眸里,映出这一片天地山河。
折柔侧眸凝望了片刻,不自觉地弯起唇角,轻声道:“鸣岐,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闲坐半晌,夜色渐转深浓,露重风冷。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谢云舟瞧出她醉得困意上涌,眼皮发沉,索性蹲到她身前,反手一揽,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来,我背你回去。”
折柔尚未来得及回神,整个人便已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谢云舟顿时低笑出声,笑声隔着胸膛传过来,带起一阵嗡嗡的震颤。
折柔本就困得迷朦,伏在他劲阔温暖的脊背上,鼻息间满是熟悉干净的皂角香,忽觉说不出的安心,便也不再挣动。
不觉间眼皮沉沉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感受到颈侧温热的吐息,谢云舟忍不住扬唇笑起来,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腿弯,将人又往背上带了带,脚下越发沉稳,慢慢地朝营中走去。
行至辕门,值守的两名长行正要行礼,却见谢云舟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休要作声,而后若无其事地背着人穿过辕门,只留下两个长行在原地你看看我,我捅捅你,面面相觑,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折柔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
谢云舟许是又有军务要忙,营中不见他的踪影。
折柔知晓他事忙,梳洗停当后便径直去往伤兵营,仔细挑拣了半日的草药,打算制成方便携带的丸药或是药散,再分发给军中的诸多将士。
炮制药材需得格外仔细,稍有不慎便会折损药效,折柔这一忙便忙到了傍晚,眼见着天色逐渐黯淡下来。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饥饿,正要起身寻些吃食,忽听帐外传来一阵焦急的唤声。
“九娘子!九娘子可在?”